“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兄长,我的名字便是取自这个?”
“不错,意在告诫素儿你需保持本心,减少私欲,大爱苍生。但原话中‘见’通‘现’,是为呈现本真,而阿娘说倒不如直接唤作‘见’字,并非谁人生来便通晓天道真理,不过是在这浊世之中一路寻觅,唯有亲眼去瞧,亲身去见,方能悟得大道。”
“那兄长的名字,又是什么意思?何为含真?”
“傲然自足,抱朴含真。也是告诫我,无论境遇如何,无论走得多远,都要回归本真,从容自持。”
“如此说来,我与兄长的名字,倒是十分相像。”
“是啊,我可是你的兄长,你我血脉相连,名字又都是阿娘所取,自然相近,便如彼此的影子,总要并肩而立在一处才是。”
“可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为何突然这般说?”
“我不喜欢影子这个比喻,而是敢遑论‘我见青山多妩媚,怎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此话是我之所想,亦曾与兄长。”
“素儿的志向深远,为兄很是欣慰。”
……
“听闻窥天张家,出了位千年难遇的奇才,年纪轻轻便已踏入汇川。”
“这般天资,岂不是与金阙那位覆面少年不相上下?”
“覆面少年?那是何人?”
“与张家那位一样,皆是年少便入汇川,只是金阙远在裂谷深渊,较之窥天是为偏僻,外人不知,也属寻常。”
“短短时日,竟同时现世两位奇才?若真如此,修真界苦苦追寻的归墟,或许真要落在此二人手中了。”
“归墟之地,只存于古籍记载之中,而能入归墟者,历来未有记录,若他们真能做到,便是开创新纪,颠覆古今。”
“先不谈这些,四宗比试即将开始,我得速速上山,真想亲眼看看两位奇才同台切磋。”
“仙友等等我,同去。”
云水蓝袍荡开前路,十七岁风华正茂的少年阔步穿过人群。
许是年少,他身形较旁人略矮几分,远看并不起眼,可那一身气场凛冽,再加上清绝不凡的容貌,引周遭众人不约而同地侧身避让,目光齐齐落在其身上。
张见素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只管挺直腰背,步履沉稳,径直朝比试台中央走去。
发间白玉簪随脚步轻颤,垂落的流苏拂过半散的青丝,与之轻轻摇曳。
忽地手腕一紧,被人拉住。
未感知到气息,他心中一惊,顿步,回头望去。
入目是一方缠金半面,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侧略带锐利的眸子,与那白金相搭的衣衫。
少年看见他的脸,眸中闪着难掩的光亮,眉眼弯弯,先入为主询问:“你就是张见素?”
张见素见状,眉梢微挑,未答。
怎料对方直接自顾自地报上名来:“在下李满,字梅乱,李梅乱!张见素,你生得真好看。”
“……”
见张见素不答话,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我初见,我便觉得你像雪,又冷又软,一瞬便落满我身,如今报过姓名也算相识,我能叫你小雪吗?”
“不可。”
“啊……你不喜欢?”
“明知故问。”
张见素甩开李梅乱的手,转身便走,脚步未停半分:“李梅乱是吧,比试便要开始了,你若能赢我,便随你怎么叫。”
“真的?”
李梅乱年少单纯,一听这话,当即兴冲冲地跟了上去:“那我可要好好领教一番!听闻你凝水诀已练出归身自守之态,但却未必能接下我的瞬华。”
“瞬华?”
“没错,瞬华,那是我的灵,我亲自取的名字,如何?”
为一死物取名?
张见素余光淡淡扫了他一眼,心底竟被勾起几分好奇:“为何叫瞬华?”
“你打赢我,我便告诉你。”
“……无聊。”
听他如此花言巧语,张见素只留下这句话,便不再多言。
他足尖轻点,踏上青石台,瞬间将那抹蓝填满所有人的眼眸。
高台上,他孑然独立,并未佩剑,只负手而立,对着李梅乱抬手作礼:“仙友,请!”
寒风拂面,撩拨起他散落的秀发,衬得其眉眼清明,落雪无声。
李梅乱仰望着那道清绝身影,心下顿生向往,雀跃着登台,立在与他比肩之处。
缠金半面在天光下泛着细碎光泽,一双眼亮得惊人,眸子中盛满欣赏与欢愉。
与之而来的,还有悄然漫上,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一见倾心。
“来吧,我可不会让你。”
少年人轻狂,不惧天地,李梅乱笑着扬声道的同时,指尖泛起淡淡华光。
张见素亦是勾唇轻笑,目光微转,落在他指尖那抹转瞬即逝的光色上,掌中凝水成势,高声应道:“最好如此。”
话音未落,觉一息风动,李梅乱已欺身而至。
身法快得近乎虚幻,只留一道流光残影,如此,都让修为未达汇川者难以捕捉。
眼见流光直逼面门,张见素却依旧立在原地,不见半分慌乱。
待那锋芒触到衣袂的刹那,他旋身避让,周身骤然漾开一层氤氲水雾。
聚雾化水,静水流深,不动如山。
“融!”
一话出,光亮顷刻消散,李梅乱眼见这个招式,心中一惊,忙收回灵力,转身后退几步,与其身前那诡异的水幕拉开距离。
这是什么东西?未曾听过凝水诀可吸收灵力啊?
张见素垂眸,看着那在水幕上微微颤动的流光,淡淡开口:“这就是你的瞬华?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