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

王玉坛手中降龙幡震地，抬手，指着端坐于客椅上的张见素，怒声大骂：“天理难容！简直是天理难容！这般孽障，你为何执意袒护？”

“张见素！你多年前来南屿寻衅滋事也就罢了，今日之事，事关我清河基业，你若不给老朽一个交代，就别想踏出我清河门半步！”

“王掌门如此大言不惭，可曾想过，你们清河众人，当真拦得住我？”张见素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直接端起案上茶杯，慢条斯理饮着。

“你……你你你你你……”王玉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见素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眼见拿对方毫无办法，当即怒冲冲迈步冲着殿外，扬声大喊：“来人，快来人！即刻去窥天，把他张含真给我叫来！让张含真来见我！”

宣惹先是将药材采买妥，想着按既定流程，需前往清河登门拜会。

谁知刚走到清河门正门口，便感知到张见素正往此处赶来的气息，心中不免讶异，也是依照礼数，直接驻足等候。

待张见素抵达后，二人这才一同进了殿中，也才正巧看了这么一出好戏。

这王玉坛平日里看着是个性子沉稳的小老头，此刻竟被自家师叔气得脸红脖子粗。

如此失态模样，当真是难得一见。

张见素缓缓将茶杯轻搁案上，抬眸再度开口：“也好，兄长若真来了，您老正好同他说说，你那传承之物上，为何满是浊气？难不成你清河还与地鬼，有所勾结？”

“……”王玉坛闻言，当即噤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默默转过身。

察觉到众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才勉强开口：“还不是因为那孽障！我师弟的灵体被浊气侵蚀，我这是在救他！这是我清河门自家事，张见素你又何必横加插手啊？”

“是妄生的生父？”张见素淡淡反问，这才抬眼望过去，“原来真是你清河之人，难怪他身上气息，与你清河一脉如出一辙。”

“当年差一点，就差一点！这孽障本该彻底消散，全都是因为你！”王玉坛气急，跺着脚逼近张见素，急声劝道，“他若只是寻常地鬼所生也就罢了，可他娘是祭司！鬼王之下，便是祭司！他身负此等血脉，天生便是恶种，你根本教不了他！”

“张见素，此人终成祸乱啊！”

张见素听罢，唇角微勾，浅笑出声，学着张含真处事的圆滑，开口：“双灵之体，再加木灵天生通透，王掌门急着置他于死地，是您吝啬，怕他日后为我所用？”

这话一出，不只是王玉坛神色大变，连一旁的宣惹也惊得浑身一震。

师叔修为早已堪比一步归墟，这话里意思，难道是要用妄生，助自己踏出那最后一步？

像养料一般。

想到此处，宣惹牙关紧咬，攥紧的手心微微发颤，心底恐惧骤然攀升。

“前人恩怨不涉今人，再者说，他既已拜入我门下，便不只是你清河家事，他如今，可是我张见素的徒弟。”

张见素说罢，再度移开目光，“清河的损失，窥天自会补偿，王掌门尽可向我兄长开口，但人，你今日动不得。”

看来今日，他是铁了心要护住这孽障！

王玉坛想着，默默紧了紧握着幡旗的指尖，甚至生了强行留他的念头。

毕竟若论禁锢，天底下找不出比它王家更胜的法子。

但他如今修为比之之前要强悍不少，贸然出手只怕是会……

“掌门，窥天弟子在门外等候。”

恰此时，禀报声传来，算是给了王玉坛一个台阶。

张见素也顺势抓住，直接起身：“此番多有叨扰，余下的，等我兄长到了，请王掌门与其详谈吧。”

眼见终于送走这尊大佛，王玉坛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他并非畏惧张见素一人，而是碍于窥天门的颜面，毕竟有些事，往后还需仰仗窥天相助。

再者说，如今的窥天当家张含真，偏偏还整日围着他转，真是恬不知耻！

还是不能在此刻彻底撕破脸面。

……

“素儿，此番收获如何？”

“兄长。”

鹿鸣渡里难得众人齐聚，宣惹拉着奚自含在院中忙着洒扫，赵断坐在院角一侧，背对着众人，拿着铜镜给自己脸上擦药，妄生则是受了责罚，挺着腰背，手举水桶，在水池边一脸不情愿地罚跪。

张见素原本一脸懒散地躺在绿荫下的睡椅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这才缓缓起身，睁眼望去。

张含真走到他身旁，环视一圈，欣慰开口：“呦呦鹿鸣，这鹿鸣渡有了你，才看着热闹了些，连带着窥天都添了几分生气。”

“兄长此番不训我？”张见素并未起身，一条腿撑在椅上，双臂环膝，仰头看向他。

“知你秉性，又怎舍得训你？”张含真温声笑道，“素儿放心，清河那边已然交代妥当，你安心修道便是，只是这次，你又会逗留多久？”

“暂时不走了。”

张见素说罢，微微偏过头，望向不远处妄生那张被烈日与汗水浸得通红的脸，低声喃喃：“我想换个法子，单凭一人，终究是行不通啊。”

张含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先是一怔，随即视线落定，一时竟有些许茫然无措。

那孩子，本是他亲自带回，又亲口认下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始终没透过这孩子看穿他的用心。

可他曾言，他的归墟从不需要旁人，若真是如此，那眼前这孩子，又该作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