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想不通啊。
妄生脸颊涨得通红,举着水桶的胳膊不住发颤,加之在清河所受的伤未曾医治便在此受罚,即便体魄再强,也早已支撑不住。
桶中水波剧烈动荡,清水晃晃荡荡溢出,浇得衣衫尽湿,更拖得身子乏重不堪。
“不……不行了!”
随着一声软声求饶,那水桶终是再也举不稳,猛地压垮了他的身姿。
满满一桶水顺着其脊背倾泻而下,木桶更是“咚”的一声直接砸向脑袋,差点砸得他趴向地面,直接晕死过去。
动静一出,也是瞬间引来了好几道目光。
这次有张见素在,赵断自是老实不少,没了往日直接嘲笑,但是站在张见素身后不远处,搁心中叫嚣着痛快。
“拿起来。”
张见素毫不留情开口,而后目光径直转向宣惹,淡淡吩咐:“小宣惹,去,给他加满水。”
“哦?是!”宣惹闻言,看了张含真一眼,忙将扫帚递给一旁的奚自含,跑过去到妄生身边。
妄生此刻咳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眶泛红,却半点没有顺从张见素的意思。
他费力地昂起头,牙关紧咬,声音沙哑却带着执拗:“你若要杀我……何必如此折辱?”
“妄生!”宣惹心头一急,平日里管教他惯了,下意识便脱口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她才猛然惊觉逾越,连忙跟着屈膝跪下,抬手捂住嘴,低声请罪:“弟子失礼。”
“原来你管教化为折辱?这么想被人虐吗?”张见素嗤笑一声,从睡椅上下来,光着脚,一步一步向其靠近。
他每走一步,都感觉此方天地在随之震颤,连带着心中都开始发怵,有些发虚低头,不敢去看他。
许是求生的本能,竟对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产生了一丝悔意?
真是窝囊的想法!
一双沾着泥土的赤足映入眼帘,足底原本白净的肌肤被污渍遮掩,却偏偏更勾人心神。
那画面直直撞进妄生心底,再度掀起阵阵悸动,也是后知后觉,一股子别样的欲望开始悄然蔓延。
原来此便是情劫?
简直是一丝肌肤都能勾得人神魂不定,乃至一念堕落,万劫不复!
他如此这样,难不成是故意的?
随着张见素蹲下身子,衣摆刚遮住那让人浮想联翩的光景,便觉一股力道传来,狠狠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迫使自己抬头与之对视。
“我若是要杀你,何必为了一个你得罪清河那个大麻烦?放任你在清河的两次死局,你早就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张见素依旧语气平静,话中带刺,讽刺道:“妄生,我不喜欢木讷呆板的徒弟,自然,也不喜太过桀骜不驯之辈,不然教出个跟我一样的,岂不是要我抛下修炼,天天为你头疼?”
张含真听出这话是在暗暗点自己,悄悄移开目光,无奈地轻笑一声。
“罚你,不是责备你惹事,只是在教你我鹿鸣渡的规矩,我也真是好奇,你小子跟了小宣惹这么久,怎就一点也学不会人家的乖巧懂事呢?”
说完,张见素猛地甩手起身,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随手扔到妄生面前:“三日,只给你三日时间疗伤,此后每日,晨时诵读心法百遍,午时举水桶百次,晚时运灵百次,少一次,便断一餐,直到你踏入汇川为止。”
“什么……”
妄生闻言大惊失色,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张见素一个瞬身已经到了奚自含面前。
奚自含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堆起笑意,恭恭敬敬唤了声:“师……师尊。”
“既过炼体入汇川,便一心攻灵。”张见素抬手,一指点上其眉间,“你按此法先练吐息纳灵,与他一样,早中晚各百次,待有所悟,再来寻我。”
奚自含眼眸突亮,心中惊喜,忙跪身拜谢:“多谢师尊点拨。”
赵断看着张见素逐一指点众人,再也按捺不住,连忙迈步朝这边走来。
可还没走出几步,张见素就瞬身而过,随手一掌拍出,直接将其掀翻在地。
一口黑血呕出,只觉原本滞涩的气息瞬间通畅,浑身都轻快了几分。
赵断不明所以,满脸茫然地抬头,便见张见素衣袖带着氤氲水雾,朝他一挥,便瞬间遮住了全部视线。
“入汇川太快,气不顺,修大雾,目不明,从明日起,晨时透雾望山,再潜心研习心法;午时穿透云观日,而后入定破幻;晚时闭目运灵调和,待有所悟,我再教你后续功法。”
“谢师尊教导。”
见众人都被指点,宣惹低着头,心中不免失落。
也对,她虽跟他们一样住在鹿鸣渡,但终归是张含真的弟子,不是张见素的……
张含真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低落,不知何时已走近她身侧,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交代:“小惹,子时来寤寐湖寻我。”
“师尊!”宣惹瞬间喜出望外,连忙用力点头。
张含真轻笑一声,随即转身看向张见素,温声道:“既然素儿要留下,往后有的是时间相聚,不必贪恋一时片刻,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带着孩子们歇息,若是有事,差人去立苦寻我便是。”
“兄长也莫要太过操劳,多加保重。”
“为兄有你此话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