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荼?
鬼王——神荼!
叩烟的嘶吼还卡在喉咙里,张见素也是堪堪听见这个名字,还未来得及思索,他二人周围的紫烟,瞬间被一股更沉的戾气撕开。
好重的浊气!
不知从何而来,凭空压落,直逼得张见素四肢发颤,一股莫名的躁动从胸腔翻涌而上。
并非极致的恐惧,反倒像是有什么尘封已久的东西,在此地、此刻,无端生出了牵连。
张见素掌中的弱水开始不受控制,感觉到灵力滞涩,心口的悸动疯涨,竟比先前还要痛上百倍。
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自己的心脉,突然猛捏。
“啊啊啊啊——”
张见素因痛苦大喊出声,嘴角血迹丝丝流淌,事到如今,定是不肯善罢甘休。
鬼王是吧!
来得正好!
今日正好,通通去死!
他向前踏出一步,用肩头顶着那威压,双手并用化印,将周身弱水尽数汇聚,化作浪潮,牢牢裹住紫烟中的二人。
继而向上翻涌,去抗衡那铺天盖地压下的浊气。
一时间,天地化海,弱水为浪,滔天蔽日。
如此毫无保留地催动灵力,于他而言还是头一遭,乃至于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势均力敌的亢奋。
他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微微抬首,余光斜睨向苍穹之上,见一道人影赫然立在半空。
一袭红衣如血,滴落凡尘,染浊世间。
神荼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伫立,入鬼灵力磅礴,便一息倾泻。
张见素却毫无惧色,徒手撕裂时空,旋身将弱水覆于周身,纵身跃入那道裂痕。
不过一瞬,周身生机尽敛。
下一秒,他已轻松挣脱紫烟束缚,一踏入空,立身于神荼面前十丈之外。
没有半分迟疑,他抬手令漫天雨滴悬停于半空,寒气自他周身肆意漫开,漫向百里,化雨为冰。
紧接着,他掌心猛然向外翻转,毫无保留地送出一记冰河碎空。
“师尊,真能舍得打死我?”
熟悉的声线毫无防备传来,不带半分情绪,却在入耳时,让张见素呼吸猛然一滞。
漫天冰河因他动作的僵硬,在触到神荼咫尺之际,瞬间崩碎成冰晶,胡乱纷飞。
水雾散去,浊气渐淡,眼前方寸,终了清明。
他还未看清对方面容,便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缠上腰身,快得他连运转灵力的空隙都没有,方才眼前的一切,便尽数被强光吞噬。
失重感袭来,不过瞬息,刚刚的一切全然不复存在。
怎么回事……
短暂失神,待思绪回笼,感觉到的不是害怕,更多的是对神荼诧异,与对自身的气愤。
看样子,我八成是中招了。
该死,我堂堂张见素,自诩归墟下无人能及,怎会栽在这种低劣的幻术下?
难道入鬼的修为,已然强悍到了这种地步?
是我轻敌了吗?
还有方才那道声音,为何他会听见他的声音?
是情丝在作祟,还是……
张见素思索着,踉跄着站稳身形,喉间的腥甜还未褪去,满心戒备扫视四周。
想那神荼身为鬼王,原以为会将他拖入何等骇人的深渊,可此刻入目之处,并非阴曹地府,反倒只是一方再普通不过的破败院落?
这究竟是何处?
院墙不高,不用踮脚就能看见院中景色,张见素警惕迈着步子,沿着墙边巡视着四周。
见满院绣球花开,各色齐放,一股浑然天成的小溪流淌,绕过一侧竹亭,汇入无尽之地。
而墙角不知名的浅草却不应景,不见生机,泛着枯黄,风一吹,便折了腰身。
虽说此地处处都透着尘世烟火,但望去,徒留寂寥,安静得反常。
一切过于违和,明明有悖常理,但又总觉得不似幻觉虚无。
第一次涉足,这地方自是很陌生,可不知怎么,偏莫名生得一丝极淡的熟悉感,自始至终盘旋在心头。
张见素走到院门前,将手覆上那腐朽的木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就轻而易举被人推开。
“因为有了师尊,此方就有了活水,自此,万物生机……”
突然一段记忆涌上,张见素头痛欲裂,步子一个踉跄,急忙将手扶上脑袋。
刚刚那是什么?
那人是谁?
他的声音……好耳熟!
明知不能往里进,可身子却不受控制,不想停下。
一步一踏,院内春风四起,新叶催陈,芬芳入鼻,万籁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