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儿,此番到了清河,务必牢记溪山教你的静心诀,若是你,为兄信你定然无碍。”
“放心吧兄长,不过是破除尘间杂念,大道本就指向修行一路,不出三日,我必归来。”
“如此甚好。”
我曾天真以为,自己会同其他修仙者别无二致,入汇川后顺利破尘,此后一心向道,再无旁骛。
可是我错了。
我当时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一个时至今日,连我都深信不疑的谎。
我瞒过了天道。
……
“师尊,若一人负天下而不负你,你如何选?”
原来我那时便已窥见往后,又或者,那本就是我的曾经……我当初,究竟是如何作答的?
但我肯定,我当时没能给出答案。
如今回想,自张见素破尘那一刻起,便早已与你紧紧相连了。
妄生。
我若选天下,送你赴死,结局会是如何?
可我当初若选你,与你安稳留在离城,又会是怎样?
身为张见素,我会毫不犹豫送你去死。
但张非相不会。
他是个傻子。
天大的傻子!
自降生起,他便被困于小情小爱之中,不过是个寻常市井凡人。
他单纯易欺,懦弱又畏缩……可他有执念,心愿也简单,只愿身边之人皆能安好。
况且妄生如此对他依赖、撒娇,他怎能不去动情?
甚至,任由着让他给自己种下了那连心咒!
狗屁的天意难测,我所求归墟只差一步,自始至终都不是大道欺我,而是我咎由自取,作茧自缚!
我原以为上天赐下的情丝……到头来,竟是我自己亲手种下的?
张非相本事平平,做不得什么大事,可为何偏偏是我心之所向?
我在渴望。
只因张见素的一生,太过孤寂,太过荒凉。
天道将他捧至举世无双,却也亲手剥去了他的冷暖情意。
兄长极好,窥天极好,于我而言,却始终无关紧要。
我知道,我是病了。
我走到这一步,该有软肋,该有心疼,该去反哺,如溪山那般。
可我只想孑然一身,我所受的恩赐与馈赠,只觉理所应当。
张非相少了张见素的决绝与力量,张见素又缺了张非相的柔情与良知。
无论张非相,还是张见素,只要残缺,便不得善终。
我连自己都无法取舍,又怎敢妄言对旁人做出抉择?
索性就没有回答。
或者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破尘。
我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寻一线生机,求一个两全之法。
毕竟,无论张见素还是张非相,都有一个改不掉的毛病。
固执。
不服气!凭什么?我不认命!
“师尊?”见张非相愣神,妄生轻声唤他。
一声入耳,张非相思绪回笼,猛地转头,撞进那双夜色里映着火光的眼眸。
其实他早想同他说,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看,如漫天星辰,裹着月光清润,落进心底,晕开一片柔软。
只可惜,若早知那残酷的结局,便会惋惜如此一双眼,本不该看见无尽杀戮,不该望向那再无回头路的地狱。
若用它去看川、看海、看朝朝暮暮、看人间所有温柔美好,该是何等赏心悦目。
届时的你,又会是何等模样?
……我也终究肤浅,明明自身都已经这副德行,却偏偏还想着救救他。
哪怕只是开口劝一劝,劝不回头,便再说吧……
张非相浅笑着开口:“为何一定要选?若我真举世无双,天下自然能守得住,而那一人,若真十恶不赦,我便尽力推着他去赎罪,死,太便宜他了,死,便什么都没了……”
“没有人生来便不容于世,不过是行差踏错、路走偏了;也没有人生来便大爱苍生,不过是所见美好多过肮脏,二者随心而选,不过皆是求一处立世之地罢了。”
“物无非彼,物无非是,本就无法一杆尺子量尽,所求不过平衡,你让我选,便是亲手破了这平衡,你这么问,本意就是想让我偏着你,我知道你想让我选你,那我便暂且选你,天下听不见我的答案,可你此刻在我面前,你能听得见不是?”
妄生抿着嘴偏过头,带着几分恼意:“师尊这算什么?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