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天道?”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阿木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我不过是天道棋局之中,用来拨乱反正的一枚棋子罢了。”
“此话何解?”张非相追问。
阿木闻言,缓缓站起身来,沉声说道:“这算是几万年前的恩怨了,曾有一人妄图逆天改命,不惜将自己亲生儿子的魂魄打散,散落世间各处,以此谋求自身的一线生机。”
“后来我得知了真相,便游走于天地之间,四处搜寻那些四散的魂魄,而妄生,说到底,也算是那残魂中的一缕。”
“几万年前,那时候的鬼王还被世人称作魔君,他的唯一血脉,仅系于一人之身,那人无拘无束,懵懂无知,分不清是非善恶,一时糊涂,祸乱世间,致使天下生灵涂炭,至于他最终的结局,我便不再多提了。”
“亲手斩杀他的,是白衣。”
“谁曾想,白衣不是天道的白子,他耳目不明,贪欲极重,早已被魔君蛊惑,可他对那人,又偏偏用情至深,故而再世轮回,命数彻底颠倒。”
“可笑,曾经的罪人成了拯救苍生的英雄,而白衣兜兜转转数世,最终竟死在了自己曾经倾心相待之人的手上。”
“其实直到如今,我都参不透这轮回究竟有何意义,说到底,他们不过都是魔君与我父亲手中的棋子,所谓的取舍抉择,到头来终究落得个不得善终。”
“他们二人的对弈,牵扯出两世轮回的恩怨纠葛,而如今的我,执念太深,反倒像是在重蹈覆辙。”
“但万幸,我遇见了你,看着你与妄生相伴至今,我开始打算放下这一切了,你们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追根溯源,我也难辞其咎。”
张非相听罢,猛地站起身,神色震惊:“你的意思是,妄生的魂魄是你的?”
“不过是一缕残魂罢了,妄生依旧是妄生,从未改变,只因这缕残魂,他的命途便与我紧紧相连,他如今活成的,不过是最初的我。”
阿木抬眼,望着头顶漫天星辰,长长叹了一口气:“我父亲是水修,跟你一样,是个温柔的翩翩公子,但我的木灵跟火灵,却随了欺辱他的那两人……还真是讽刺。”
“从前我作恶多端,牵扯出妄生的身世,就连他往后的命途,都始终逃不开一个‘恶’字。”
“张非相,那从不是天道给你出的取舍难题,而是我,我不过是想看看,你是否会走上与我相同的路,又是否……能比我做得更好。”
“你知道吗?其实你破尘骂老天爷的时候特别帅,你骗过了我,因为我是真的笃信你会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没想到呦,竟是你拖着我坠入了这无尽轮回,一遍又一遍,怎么?你是想把我与老天爷都尽数绕晕才肯罢休吗?”
“当然了,一开始我也说过,我始终未能看透你,如今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你能直接告诉我吗?你究竟想做什么?”
此话一出,张非相陷入沉默。
想做什么?
我又怎知自己要做什么?
人活这一世,本就是随心而行,我又何来本事逆天改命?
仅凭我孤身一人,又怎能将这错乱的一切,尽数扳回正轨之上?
看样子阿木没能看见那最终的结局,他所见不过轮回。
而我的结局,我还未曾抵达,张见素的死,也不过是道听途说,我难不成要亲自去亲眼见证?
若真到了那一步,不过又是一场新的轮回罢了。
我究竟该怎么做?
对了,还有一个疑点。
妄生!
若按阿木所说,我的轮回之力与生俱来,那妄生又是怎么回事?
他也在轮回上穿梭,他是那个变数,若非他将张非相带来,可能也就没有了张见素,没有了现在的我。
而且他与我不一样,他轮回时,有记忆!
良久,张非相才抬眼看向他,缓缓开口:“阿木,我问你,我若真做出了那场取舍,轮回,还会存在吗?”
阿木应声答道:“取舍从不是解脱的答案,真正主宰一切的是因果,不单你,还有妄生,你们所求的,不过一个完果,一份善终。”
张非相又问:“那何为善终?”
阿木摇头:“因人而异,例如我,我最后所选苍生便是善终,不过是执念驱使让我坐在此处与你交谈,简而言之,现在的我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只是一缕意识,在世间游荡,但你不是。”
“你并未做出选择,你就会困入永生永世的轮回,天道固然等得起,但这轮回会一遍遍消磨你的记忆,到最后,磨得你只余下天道为你安排好的执念。”
“就像妄生,他已经开始记不清,他寻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轮回了无数次去追寻那个人,可到头来,终究是一无所获,恶念漫溢而出,他成了天道笔下的祸乱,最终被天道肃清,而你,也就自然而然地变成天道手里那把斩除一切的刀。”
“至于我……我便是那后手,因我心系苍生,我终将站在苍生之上,所谓打来打去,不过是在寻一个平衡,像你所说的那样,万事万物,皆需平衡。”
“我不明白这平衡为什么会强加在我们身上。”张非相别开脸,一声轻叹,“世间身不由己的事本就数不胜数,凭什么偏偏要逼我去做这个抉择。”
阿木道:“天道周而复始,亦是有寿数限度的,它不过是在挑选自己的继承人,那人是你不是我,这话我也应该早就跟你说过了吧。”
张非相皱起眉头,直言:“那我不当。”
阿木笑道:“这你得跟天道说去,我只是个插足捡漏看戏的。”
“比起我,你早已做出了取舍,为何你不是天道人选?”张非相微微侧身,再度看向他,“怎么看,你都比我更合适才对!”
阿木耸肩:“我的魂魄都残缺不全,我怎么当?”
“妈的,屮!”
“但愿你这句不是在骂我。”阿木话音落下,起身舒展了一下身形。
“世间变数千千万万,说实话,这还是我头一回跟你说这些话,前几世的你,可比现在孤傲得多,有不愿承认自己是张非相的,有直接出手将我打散的。”
“总而言之,轮回仍在继续,只是其中的意外,反倒越来越多了,说不定你还真能寻到法子,挣脱这天道的束缚?”
第一次……
果然,变数,来了!
“张有才,你知道什么是离心力吗?”
刘万朵趴在课桌上,指尖摆弄着手里的地球仪,百无聊赖地开口询问。
“冷不丁问这个做什么,咱们不是刚学过吗?”张非相拿着书本轻轻敲了敲他的头,不难烦道,“别占着我的桌子,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等等,离心?
那轮回,不就是阿木画的那个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