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师兄……”
痛哭声响彻整个阁楼,阿木抱着整坛酒仰头猛灌。
一口酒入肚,他身形摇晃,举止凌乱,抬脚,还不慎踢到一旁堆积如山的空坛。
只听一声脆响,酒坛应声碎裂,瓷片四散,滚落一地。
“别喝了别喝了,你快喝死了,唉。”张见素实在看不下去,抬手一把夺下他怀中的酒坛,随手丢到一旁。
也就是被白衣说了那么一句,人白衣又没有把他怎么样,甚至重话都没有,他至于边哭边喝三个时辰?
好歹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人了,如此,也太过离谱了吧!
“还给我……张有才你……还给我……”阿木已经晕得不省人事,就是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得面目狰狞,还丑得要命。
见他挣扎着扑来,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张见素当即伸手抵住他的脸,将其凑来的脸推地远远的:“够了,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是要说什么要紧事情,合着我这三个时辰,光听你鬼哭狼嚎?你至于吗你?”
“你……你你你……真是无情啊你……嗝……”
阿木猝不及防打了个酒嗝,温热浑浊的气息混着黏腻,直直落在张见素掌心。
他浑身一个激灵,慌忙收手,低头看着掌心,脸色一阵发青,被恶心得头皮发麻。
我靠,我真想打死他啊!
阿木身形踉跄,摇摇晃晃再度朝他倒来,口齿含糊:“你明明说好……来陪我……为何……你却不喝?”
“我酒精过敏,喝不了。”张见素说着,毫不留情推开身上的阿木,还刻意往离他远些的地方挪了挪,与其拉开距离。
阿木被这股力道一推,整个上半身都软下去,重重撞上桌面,再也撑不起身子,瞬间委屈,低声啜泣不止:“呜呜呜呜……师兄……”
“不是哥们,你都还没被甩呢,你这么伤心干什么?有病啊!”张见素再也端不住了,用手掌蹭着衣袖,腾开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肩头,“他不还什么都没说的吗?你不会一直在脑补吧!”
“师兄不要我……呜呜呜呜……为什么……我找了他……好久,他却不想……走?”
“你……”
是脑补没错了。
看来阿木说的都是真的,现在想来妄生曾经的无理取闹,还真是同他一模一样。
“张有才,我还是太天真了……我放不下……我只要看见他,我就放不下……甚至我……看见霜花都能想起……我没资格去……劝你……”
阿木哭着,许是觉得丢脸,环起胳膊,将头埋了进去,把脸从张见素视线里移开:“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身上没有连心咒……我也好难受……我害怕,真的很害怕没有他的日子……我活不下去……我也死不了……”
“我怎么就……不会死呢……”
“行了,别说这种话了。”张见素一声轻叹,满心无奈,凑近他,抬手轻搭其肩头,去安慰。
他这番话语落入耳中,竟也令自己心底阵阵发闷。
凡被卷入命数之中的众生,纵使有一二能看透世事,也终究难逃更深一层的压抑。
如今的阿木,只因白衣一语,便成这副模样,难以想象昔日的他,在历经失去之时,该是何等万念俱灰。
而那终将如期而至的失去,有朝一日落在自己身上时,我又该如何承受?
妄生,看来在这方面,我还是真不如你啊。
……
原以为那一夜里,白衣定会感知到阿木心绪,踏夜前来。
可他终究是狠着心,没来见他。
“师兄遇事向来心狠,对谁都一样,对我也不例外,从来没变过。”
阿木坐在阁楼窗边,望着外头满城风雪,自嘲一笑:“从前他眼里只有我,说到底不过是我以灵力暗中牵动,造出的一场假象,我一直自欺欺人罢了,如今他既得了自在,又怎么愿再做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不会听话了……”
张见素闻言停笔,侧头看他:“自在?他本就是个死人,何来自在可言?如今还能行动如常,不还是靠着你的灵力撑着?”
阿木微微歪头,对上张见素目光:“张非相,你以为就凭一块破五色原石,值得整个北域世代死守?”
“此话怎讲?”
阿木有气无力解释:“五灵合一,人间难寻,仅此留世,须弥真正贵重之处,不在其天生地养的五灵之力,而在它是天地心核,可逆天道、活死人、肉白骨,持有者,甚至能一脚踏入归墟,执掌众生命数,堪称,伪天道。”
“这么厉害?”张见素感慨出口,追问,“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将须弥放在了白衣体内,难道是因为这个,让他又有了自己的意识?”
“或许吧,其实说去复活他,我已经做到了,但总觉得,我又没做到……”
阿木抬眼,再次望向窗外风雪,慢慢言:“世上须弥只一块,所谓传闻却有三,不过是为了稳住世人耳目,就算传出被盗,也让各方不敢轻易觊觎雪岳,这局是师兄布下的,他以时空交错造出假象,瞒尽天下,只为护住雪岳安稳。”
此话一出,张见素疑惑挑眉:“护着雪岳?哦~他倒是收了杨青绝当徒弟,难道他是此方地界所生之人吗?”
“并非,只是印刻。”阿木轻叹一口气,“就像是我初次睁眼,那是跨岁月长河后第一次的感知,我看见的是归墟,是你,所以我想跟着你,因为孤寂得太久太久。”
“可师兄度过漫长光阴,第一眼望见的,是玉龙城头落雪,那是他越过我目光之外,自己选定的人间绝色……”
“他不会选我,像当初的我没选择他一样,他生了好大的气,气到现在,都不愿意来见我……”
“不对,你给我等会儿,先别煽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