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离城。

灯影摇红，花光映碧，闹市声喧。

踏入归墟以来，日子倏忽而过，连光阴都仿佛变得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我到底在做什么？

张非相陪在府照身侧缓步穿行，心神却早已飘远。

不知为何，虽说轮回不复，可脚下每一步都踏得虚浮，始终落不到实处。

是惧怕前路难控，还是心底忌惮，会再度撞见轮回之中的那个自己，一如从前？

府照见他神色恍惚，忽地停下脚步。

张非相一时不备，径直撞上她的胳膊。

“失礼了。”他猛地回神，下意识开口致歉。

府照转过身，望着他眉眼间的倦意，轻声询问：“伯伯，看您心绪不宁，是累了吗？若是身子乏，照儿这便送你回去可好？”

“无妨。”张非相浅笑着抬眼四顾，这才惊觉周围景象。

今夜长街之上彩灯错落高悬，五色绸带随风曼舞，伴随着远处不时传来女子的笑语欢声，将整座夜城衬得烂漫。

他抬手，轻轻捻住一缕飘荡的红绸，问：“街上如此布置，今日难不成是什么特殊日子？”

“是七夕呀，嘻嘻。”府照眉眼弯弯，笑得明媚，“恙哥同我说，我们七夕的风俗和仙门不同，仙门多是白日游街，我们这里却是入夜游灯，我从未去过仙门，伯伯，那边当真如此吗？”

原来是七夕。

倒也算凑巧，偏偏在这样一个日子，又遇上不该遇见的人了。

“没错，仙门七夕，热闹多在白日。”张非相松开手中绸带，任由其翻卷向天际，笑意浅浅言，“原来是两地风俗相异，我说怎得白日街道上，不见过节的痕迹。”

说罢，他抬眼打量着身前少女，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自觉带出几分长辈打趣的口吻：“你特意带我来这闹市，莫不是有约了心仪之人，想让伯伯帮你长长眼？”

此言一出，府照脸颊霎时涨得通红，慌忙转过身子，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什么话。

一猜就中？

少女的心思可真是好猜得很。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情？谁啊？我跟你说，爹爹可不允许啊！”府炎不说话，都快忘了他也一直跟在旁边。

听见这话，当即急眼，一顿输出，围着府照不停转：“照儿，咱不能这样！怎么能不跟爹爹商量呢？谁家臭小子，爹去把她头拧下来！”

“哎呀，爹！”府照被他那碍事的模样搞得烦，用手推着她的胳膊跺脚，“我都说了今夜我不想跟你待在一处，你快走开，讨厌死了。”

府炎听见这话，表情瞬间僵住，随后不知从哪传来的咔嚓声，一种莫须有的东西碎了一地：“照儿你……你你你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张非相望着父女二人拌嘴打闹，忍不住莞尔，心中暗自感慨，能再见到这鲜活的模样，着实难得。

直到府照的目光悄悄投过来，被张非相一眼看见，突然一股不妙的感觉涌上来。

于是府照的脸颊红得愈发厉害，便见她一把推开府炎，抬手拢了拢鬓边发丝，垂着头不敢直视他，却又频频偷偷抬眼张望。

等等，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伯伯，我想在今夜把这个送你。”

夜空之中烟花偏在此刻绽放，绚烂火光惊得张非相身形微顿。

待视线稳住，看清府照手中之物，不由得怔在原地。

少女的心思……我以后还是别胡猜了吧。

府照将头压下去，羞涩道：“我亲手织的帕子，都说七夕赠织物寓意好……伯伯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府炎见此直接目瞪口呆，一把抢过那帕子，吓得花容失色：“府照！你……你糊涂了？你看清他是谁！你图他什么啊？图他岁数大还是图他活不久？”

张非相：“……”

倒也没说错。

“爹！”府照这次真的生气了，双手凭空幻化出双钩对着府炎砍去。

府炎眼疾手快躲开，大喊：“哎哟喂……女大不中留！怎么为了个老头子砍亲爹爹啊！”

“把手帕还给我！”

“不给！长这么大，你可从没亲手做过东西送爹爹，这帕子我今日便收下了。”

“爹，求您还给我！我绣了许久的。”

“就不给，难道爹爹就不配拥有你费时许久做的物件吗？”

张非相本以为是看热闹，结果怎么也没想到把自己给看进去了。

看着眼前二人拉扯，说去拉吧……还是算了，鬼火你加油，这小家伙的情，我可是不能收呢。

可是不应该啊？

我的人设难不成是万人迷？

除了仙门的不说，怎么到地鬼这边也有这种事情？这还是正经修仙文吗？

“你们在此地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