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相……是谁?
彼时妄生思绪混乱,被那红晃得头晕,扭头,瞥见远处奚自含一副阴沉的表情。
“妄生,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在走轮回吧……能不能帮帮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那副阴沉的表情在下一瞬换上死寂,夜色下,奚自含跪在宣惹房内,那空荡荡的床边,手紧紧攥着那支翠绿玉簪,闷声乞求:“我要让赵家,为我阿姐偿命!”
妄生关上房门,沉声回拒:“我做不到。”
那样做,师尊会杀了你,也杀了我,我不该现在就死。
“那你想知道在虚空中记忆不被磨损的办法吗?”
“什么?”
“既是轮回,那么你的记忆里,也有现在这一幕对吗?”奚自含说着,目光才木讷地落在他身上,“那你应该知道,我从始至终都是阿椿。”
“……”
“我跟阿姐承诺过,我要护着她,可我食言了。”此话出口,奚自含的眼泪毫无征兆落下,“当初的换心,活下来的是我,因为我是木修,我比任何人都早去过那片归墟,双灵非天生,那归墟便想消除我的记忆,但我逃了出来,你想知道办法吗?”
妄生闻此,迈近几步至他跟前,俯视他言:“看来你我交易是必然的,我需要记忆!所有的记忆!”
奚自含得到肯定后,眼中不甘瞬间化为了悲愤,咬牙言:“那我让你帮我,帮我屠赵家满门!”
妄生毫不犹豫颔首:“好,但我需要宣惹的尸体,如此祸乱,需要拔除情丝,如今咒链不在,我怕贸然行动,以她命格会遭到反噬。”
奚自含道:“赵家大雾我破不开,带不走她的尸身。”
“用此物。”妄生说着,从怀中掏出个物件扔到奚自含身上,“雪岳的蜃楼戒,可无声无息将她带出来,带到大雾外,我的人会去接应你。”
奚自含看了看手中物件,难以置信开口:“你杀了那个一步归墟?”
“看来你有记忆确实不假,但他不是我杀的,他活着太碍事了,死了倒是正好。”妄生说着转身,“如此一来,加上稀缺的土灵,先炼制人蛊,后祸乱云归。”
“我倒是想看看天下大乱的模样,看看鲜血倒灌,尸山成堆!”
或许阿娘说得没错,我生来便是祸害。
可为何,偏偏是我呢?
……
“师尊,若有一人负天下而不负你,你怎么选?”
那天我不知道为何脱口而出问出这话,像是想急切知道我在你心中的分量。
分量人定,就像阿娘,说过让我好好活下去,听起来动人,但我知道我在她心里的分量永远比不上那个男人,那是她走投无路后才偶然显现的慈爱,只是片刻。
但张非相不一样,他没说,他似乎不想选我,还训斥我。
可在那一瞬,我感受到了,在他心里,我无法代替!
看来这个局,是我赢了,我赌赢了他与生俱来的慈悲跟怜悯,甚至赌来了他的情。
阿娘,你死得早还真是遗憾,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不用束缚便能得来的东西——
那他妈是爱啊!
哈哈哈哈哈哈,他爱我爱得要死,爱我爱得连我杀了他,他都不曾还手!
爱我爱得为我对抗天命!阿娘这些你有吗?
我赢了,我赢了所有人!
什么狗屁残魂,我他妈才不在乎,我不会死,我不但要活出人样,也要活得令所有人的羡慕!
是我……赢了……
“妄妄,感觉你怎么活得这么累呢?”
张见素的声音?
妄生思绪收回,循声看去,视线落定,突然心安。
现在的他又没灵力,我在怕什么?
张非相的眼睛里亮亮的,映出那明月的光辉。
不知不觉,竟在此地待了一个月了,与他一起。
妄生移开视线,转而同样落在那轮圆月上,那个自己幻化出来的假月。
原来月色也没那么好看,看着看着,也就腻了。
“我看起来有很累吗?”他应声反问。
张非相扭头,一如他刚刚看着自己那样,也看向他:“好歹我也是人民教师,心理学什么的还是懂的,学生的微表情那可都是宝贵的研究材料。”
妄生再次扭头,回看向他:“哦?那师尊说说看,是怎么看出来的,通过那什么微表情?”
“真正的累不是唉声叹气,或者抱头痛哭,而是发呆与麻木。”
张非相言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瞳孔解释:“这里,不会反射光线,就是麻木,之前带的学生都要经历人生最重要的一场考试,也就是转折点,为此没日没夜读书练习,到最后那些日子,已经是透支了身体,甚至是突破脑力的极限,便是像你这样,半死不活的。”
“你没发现你在微尘境里经常发呆吗?在外面可以用表情掩盖,可这里可是你自己的心境,你的思绪在叫嚣着让你休息,亦或者放下些什么东西。”
放下吗?
放下性命,然后去死?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
“唉?你好端端哭什么?我有说什么吗?”
张非相见他话音刚落,对面眼里的金豆子紧跟着立马滑落,吓得身子都坐了起来。
妄生伸手,一把圈住他的腰身,将头埋进他怀里。
“就一会儿师尊,就这样待一会儿……”
我不知道我的情从何处来,只知道它是慢慢地,漫过自己的身子,而后抑制了自己的呼吸。
没有预料中的寒冷,反而暖着思绪,让人舒服得想永远闭上双眸。
就此,让我溺死在一片汪洋当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