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非相看清那身紫烟,大惊失色:“是你?你就是郁!”
叩烟缓步上前,腰间银铃随步伐轻颤,叮铃作响走到郁恙身侧:“仙师误会,我算不上郁,不过是郁身侧一缕伴生魂烟,唯有郁接纳我,二者相融合一,他方能完整成郁,若是未相融,他便只能是妄生。”
“若郁在此地,那神荼何在?”张非相不解追问,“不是说有两个人吗?”
“神荼亦是我。”
郁恙侧过身,抬眼望向高座上的妄生:“鬼王与仙门那些踏足归墟的修士同理,凡人踏入归墟便会形神俱消,魂归天地,地鬼修成鬼王亦是这般,世人误以为鬼王只有神荼,只因神荼为阳,唯有阳能以半副鬼王魂魄现世行走人间。”
这番话落入妄生耳中,他手抚玄蟒椅背,缓缓坐直身形,接话言:“师尊莫非忘了?仙门修士想要踏破归墟、叩问天道,需借何物?”
“借他灵,寻入归墟机缘……”张非相应声,恍然大悟,“如此说来,鬼王也是如此……双灵!”
我怎就把最重要的设定给忘了?
妄生他可是实打实的双灵之体!
还是天生双灵!
妄生微微颔首:“师尊猜得不错,并非神荼与郁无法共存,而是若二者分属两具躯体,纵使灵源相近,同存于世便会撕裂虚空,扰乱天地秩序,引来天道诛灭,是以自古只能存其一。”
“我承继过叩烟的记忆,知过往历代郁,皆因不甘屈居神荼之下、永坠无边炼狱,与神荼不死不休,可这些,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我天生双灵,是天道的漏洞跟败笔,旁人无法做到的魂魄相融,于我皆可行,只要可行,我就能借此破开虚空,去寻师尊,更是侥幸悟出两全之法,让阴阳二魂同存世间,不遭天道制衡,如师尊今日所见。”
话说到这般地步,张非相纵使迟钝,也全然懂了他的用意。
他将自己分了出去!
并非寻常分身,而是穿梭无数平行时空,借时空细微偏差蒙蔽天道耳目。
甚至于到最后,明明各个时空都有鬼王坐镇,却偏偏多出来了个郁?
郁硬生生爬出了阴阳,现如今就与自己并肩而立,甚至可以说,我竟还推波助澜了一手?
郁恙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张非相的发丝,撩拨道:“师尊这么聪明,不妨猜猜看,如今在您面前,究竟谁是郁,谁是神荼?”
“猜错也无妨,反正都会是我。”
张非相一把抓住郁恙的手,目光坚定,毫不迟疑:“你是神荼!”
郁恙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师尊何以一眼辨明,分毫不差?”
“我辨不出,但我知阿木封印的就是神荼,至于我身边一直跟着的、随我入轮回的,从始至终都是郁。”张非相甩开他的手,看向高坐之人,“郁跟着我,不单是为了寻回我,怕是也与我一样,在等一个变数,等轮回后,你仍然能存在这世间的变数。”
“可惜,变数之上又是变数,你最开始肯定也想不到,会跟我缠上情咒,而我走出来,你也必定能跟着出来,因你与此方世间有了羁绊……因果本为圆圈,你不过是调换顺序,也难怪你次次都能寻到我。”
真相摆在眼前,先来的情绪竟不是愤怒,反而释怀,张非相也就笑出了声:“我还真是得谢谢你啊妄生,之前我还因利用过你而心怀愧疚,没想到,你的局竟是比我要早得多,或者说,鬼王的局。”
妄生听到此处,垂眸,郁恙也忙拉上张非相的胳膊:“所以我早就说过,师尊不可能想知道真相……师尊会弃我而去吗?”
张非相不语,也不愿去看他。
叩烟轻摇折扇,走到张非相身侧,缓缓扇动几下:“仙师暂且息怒,事已至此,我家主人已然现世,想来您与他也早已缔结姻缘,只需解开神荼身上的封印,鬼王便能……”
“住口!”
话音未落,张非相听见这话咬牙,猛地转身,一把扼住了叩烟的脖子,眼眶泛红,冷笑出声:“解开封印?我为何要这么做?我为何要放出去个祸害!”
“可您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跟着主人……”叩烟被掐得喘不上气,费力想去挣脱,却发现自己连形都化不出。
奇怪,我竟然能被人抓在手中?
“省点力气吧蠢货,你难得不知道我的弱水为控,最擅长对付你们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吗?”张非相说着,微微迷眼,“说起来,伤李梅乱的,就是你这么个东西吧!”
叩烟:“!”
“师尊!”郁恙见此,忙拉上他的胳膊,想制止。
张非相一个眼神看过去:“怎么,不能杀?是怕杀了他,你不就是郁了?还是说连神荼都将不复存在?”
郁恙忙摆手:“那倒不是,只是他如今不过紫烟一缕,而这鬼王城外祭司的叩烟则是另一缕,都是烟气罢了,师尊如此杀他,除了泄愤,对他造不成威胁。”
“那我就权当泄愤好了,能杀他多少是多少!”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脆响,眼前叩烟头颅歪折,双臂无力垂落,再无半分动静。
张非相抬手将其狠狠掼向一旁,那道身影顷刻化作缕缕烟气,四下飘散消散。
紧接着,张非相直接回头,一把又扯上郁恙的衣领:“接下来,你我之间的恩怨,该是算清了吧,鬼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