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字母在纸上扭曲生长,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视线。
他一行行读下去,每读一句,心脏就更沉一分。
那些描述——情感麻木、记忆闪回、自我剥离——每一句都精准地映照着伊凡杰琳那双偶尔彻底失去焦点的眼睛,映照着她醒来时瞬间僵直的躯体,映照着她偶尔望向虚空时,仿佛整个人消失在空气中的模样。
“不可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像绷紧的弦即将断裂,“不会是她。”
这句话是说给庞弗雷夫人听的,却更像一句砸向自己的诅咒,试图砸碎眼前逐渐清晰的噩梦。
庞弗雷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擦过眼角,泪水无声地落下。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究竟经历过什么,但西弗勒斯此刻的神情——那苍白的面容、紧握到指节发白的双手、眼中近乎绝望的否认——已说明了一切。
有些伤口从不在皮肤表面,却早已深及骨髓,溃烂成永夜。
而他们站在黑暗的边缘,甚至不敢点一盏灯,怕光会融化那些连月光都承载不起的碎片。
帘子内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羽毛落地,又像是旧书页被风翻动。
伊凡杰琳睁开了眼睛。
昏暗光线透过布帘缝隙,在空气中切割出模糊的光带。
外面隐约传来压低的话语声,两道身影,一道紧绷而高瘦,一道温和而担忧。
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熟悉到令人恍惚的魔药与阳光混合的气息——是医疗翼。
这个认知像一枚细小的针,轻轻刺入记忆深处。
八年前。
她常常在这里,在西弗勒斯去上课的时候。
那时庞弗雷夫人——波比姨姨——会一边假装严厉地抱怨她又来“打扰工作”,一边悄悄在办公桌旁为她准备一小杯温热的蜂蜜牛奶。
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看着波比姨姨用利落的手法和不容置疑的语气“修理”那些调皮受伤的小巫师,空气里是白鲜香膏的清苦味道和孩子们偶尔的抽气声。
直到熟悉的黑袍脚步在地板上响起,阴影笼罩过来,她便会放下手里的东西,乖乖跟在那道沉默的身影后面,走回地窖里那个终年阴冷、却总是为她点着壁炉的房间。
回忆带着温度涌上来,与此刻身体的冰冷形成残忍的对比。
她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干涸的河床里挤出来,带着沙砾般的粗粝:
“波比姨姨……西弗勒斯……”
隔断帘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拉开了。
光线涌入,照亮了伊凡杰琳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过于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的眼睛。
偌大的病房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在靠窗的床上——她已经坐了起来,抱着双腿,头枕在膝盖上,脸朝向帘外的两个人,像个被遗弃的标本。
她甚至扬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目光掠过西弗勒斯紧绷的下颌线,落在庞弗雷夫人泛红的眼眶上。
“我的状况……已经糟糕到西弗勒斯都处理不了了吗?”
那个笑容苍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