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半句,语气是轻飘懒散,内容却冲得吓人,练习室一瞬静到微微耳鸣。
……老师是生气了吗?
也不敢再分神,练习生们绷紧了皮,注意力都集中起来。
计老师似乎毫不在意底下的反应,冲程会耘压压手:“当然后面不是说你,你可能想跟上来着,也是有心无力——上课时哈欠打成什么样了,昨晚没睡觉吗?”
卢老师接过话茬:“今天值班的老师反映到,说你昨天在练习室待到特别晚都没回去,有这回事吗?”
程会耘瞬间僵了。
他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到了地上,根本不敢看老师们的眼睛。
“……那个……对,”他声音发干,却还在试图解释圆回来,“就是随便练一下,没想到会给值班的老师添麻烦……”指甲几乎要插进关节里。
杜雪裳又叹气了。
程会耘……怎么还惦记金老师那句保密不保密的,一看就是句哄他们的玩笑话。
如果规则真的绝对禁止提前透露,金老师怎么可能因为一两句起哄就破例开口?基础练习室里又不是没装摄像头。
同理,老师们真想知道他留下来在干嘛、练了什么,监控视频在那里,也不过随手一查的事。
卢老师挂着微笑:“你以为老师们要夸你刻苦吗?”
程会耘慌忙摇头,幅度很大。
“靠时间就可以堆起来成果的话,那大家都不要睡觉了。”卢老师环视过所有人,杜雪裳跟大家一起低了头。
“练习生不会有老师时时刻刻抓着你、盯着你,自我管理能力就非常重要了,你要怎么达到公司、达到企划需求设定的目标,效率很关键。”
“——知道金老师、计老师这样的水平,外面请老师上一节课是多少钱吗?”
“——知道有多少练习生是没有住宿和餐补,需要自己额外贴钱、甚至打工来支撑训练的吗?”
听话听音。她停顿片刻,让这些话沉下去。
“希望大家分清楚什么是真努力、什么是无用功,一无效率、二无主次、三无自我管理能力——”
平稳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公司还能对你们有什么更高的期待呢?”
杜雪裳正自危着,突然——
“——如果没有人家杜雪裳那种熬夜加练别的、第二天也能游刃有余完成任务的自信的话,”
空气轻飘飘送来卢老师似笑非笑的话音,
“至少,也要做好本职的最基础的事,管理好自己的身体吧。”
……杜雪裳盯着面前一小块地板,左手搂着右边手腕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卡得泛白。他像紧闭的蚌一样一动不动,恨不得占地面积一瞬归零就此隐形。
又来。
怎么光逮着他安人设立靶子了!
“你们舞社推了一整批,最终也就过了你一个。”卢老师重新看向程会耘,语气恢复了谆谆的平和,“当练习生和在舞社不一样,和在学校里更不一样。今天说出来,老师是希望你尽快调整适应过来,好好发挥,好好努力,好好进步,好吗?”
“你下去吧。”
仔细回顾,话也没有太重,更多是提点和警示,针对个人的攻击力还不如捎带波及杜雪裳那句来得尖利。
程会耘看起来状态还好,最多有一点点的失意沮丧,安安静静退回了原位。
等待下一个练习生被叫到的短暂空当——
“笑?笑什么呢赵英杰?”
一声责问猝然刺破刚有缓和的空气。闻声看去,卢老师目光锐利地钉在一个A级练习生身上——
“多久没有这么公开说过你了,私下里面谈已经不能让你在老师发言时保持最基本的尊重了吗?”
赵英杰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就那么僵在嘴角。
血色猛地反冲上来,从脖颈一路漫到耳根,他整个人瞬间红透,看肩膀却肉眼可见止不住地在抖。
“你也是,以为个人考核评过了结束了,就是应付过去、表现很好的意思吗?”
“刚才批评程会耘的时候你心里想什么呢?觉得庆幸吗?幸灾乐祸吗?还是觉得与己无关呢?”
“人程会耘乱练是不对,可至少上心了,他急着追上来,你呢?”
“你现在为止的练习方式方法就是正确的吗?尽了全力吗?每一次考核可都是有留存的,现在的你和刚进A班的你,考核视频放在一起对比,你自己敢看吗?还笑——”
卢老师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抑着明显的怒火:“你知道这次的出道名额有几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