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如既往的，杜雪裳是被手机震动和脑海里清脆但恼人的系统铃音双重叫醒的。

意识刚挣扎着浮出睡眠的深潭，撑着手臂支起身，睡眼朦胧间，就见床边杵着个黑影——

……吓他一跳，裘景润啊。

对方显然也刚起没多久，头发有点乱，捏了把牙刷皱着脸，站他床边徘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杜雪裳瞟了眼手机，比平常大家惯例的起床时间早了半个多钟头。窗外天色刚透出淡青色的晨曦，寝室里一片寂静，除了两人窸窣的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连着几天只有休息日稍微多睡了会儿，剩余时间里平均睡眠还不到四个小时，杜雪裳不免有点头晕脑胀。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坐到床边按着额际醒神。

闭着眼睛，声音放轻问：“叫我吗？”

“嗯。”裘景润声音也哑哑的低沉。他不自在地挠挠脸，“万一你睡过头，我们也开始不了。起吧。”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怎么看怎么一股“任务完成”的解脱。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微凉的露水气，一口一口吸进肺里，总算驱散了点晨起的混沌。

杜雪裳和裘景润前后脚赶到约好的小练习室时，李振民已经在了。

一夜过去，他眼下的青黑似乎比昨晚更重了，但精神头看着却比昨天要好，见两人进来，他甚至笑了笑：“早上好，昨天谢谢。”

说话间，他手一扬，一个小小的黑影在空中划了道弧线飞向裘景润。

裘景润眼疾手快接下来，摊开手一看：“……大早上的又是奶糖。”

一边嘀咕一边拆开糖纸填进嘴里。

“不介意的话你也来颗？”李振民笑眯眯地走过来，握拳伸到杜雪裳面前。

“谢谢？”杜雪裳摊开手心，微笑的同时带着一点提醒似的困惑，“但我昨天没能帮你说话来着。”

“没事，我不在乎这个。”

李振民很自然地一松手，两颗乳白色包裹的糖果掉进杜雪裳掌心。精美的糖纸上印着些难认的、不知道是哪个州的文字，比想象中大颗，也比想象中沉。

高哲和贺羿也一前一后进来。

也许是昨晚结束得早睡得也早，杜雪裳打量一圈，除他之外几个人看起来精神都还可以。

李振民一人给了颗糖，杜雪裳本以为贺羿会拒绝的，没想到他看了一眼，居然心平气和收了，还说了句谢谢。

……难道这就是“歌舞欢眠”的亲和力吗、睡了一觉终于开始显灵了？

这一大早的真是让人安心。

“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直接开始吧。”李振民主动开场，“我昨天打完电话之后，想着今早尽可能节省一点时间，姑且先分了一下，方便大家做个参考。”

他从旁边的帆布包里抽出几张打印好的纸，分发给每人一张：

“纸面上的在这里，用荧光笔标了一下，需要文字版的话也可以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建个群，我发进去。”

杜雪裳很熟练地甩甩手机点进通讯界面。

说实话仔细看下来，能看出这份方案是花了心思的，完全结合了昨晚个人考核每个人的表现。比如按原曲的定位分工来说——

领唱位副rap给贺羿，应该是考虑到他镜头感好，能撑起主歌的铺垫；

主舞位给裘景润，很明显能最大限度发挥出歌曲张扬自我的风格；

李振民自己拿走了主rap的位置，他的rap风格、实力、和成熟的外型也确实是小组内独一份的契合；

剩下高哲拿领舞位，杜雪裳拿门面位负责桥的部分，也都能在旋律和氛围上升华整体的表现。

这样各得其所处处周全，完美符合cover复刻的要求。

虽然不代表哪个人part外的展现就技不如人，但还是那句话，不同位置本就有不同的出彩方法，这到底是小组合作而不是个人solo，对于合理范围内的分配和妥协，杜雪裳姑且还是愿意配合的。

不过……

杜雪裳抬起眼，视线从手机上方环扫而过。

——其他人对这份凭空传到手里的安排单又是怎么想的呢？

贺羿一直单手抵嘴，眉头拧着，他抬起头平静开口：“这是直接通知的意思吗？”

李振民很干脆地否定：“没有。这只是为了挽回我个人耽误的时间，给大家一个参考的建议，你要是有其他的主张和诉求都可以提出来，大家再一起讨论。”

“那就好，”贺羿像是就等这句话了，“我直说了——”

“我觉得我的实力可以、并且应该负责更重要更出彩的部分，而不是现在这样拿一个领唱。”

手里的纸往地上一放，他笃定直接地接口，“——我想试一下副歌的part。”

副歌？副歌不是……随着贺羿视线的延伸，大家一齐看向裘景润。

裘景润从小组聚齐、开始讨论就盘腿坐在那里，百无聊赖，低着头，背脊俯得像张弓，手指压着纸面，像块沉默的石塑。眼下被大家齐刷刷看着，他也一动不动，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李振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除了贺羿，还有其他人有不同意见吗？”

“无所谓，只要分配合理能出效果我就可以接受。”杜雪裳平和道，“目前我对自己的part没有意见，细节的话，等大家都定下来再一起对吧。”

一句眉眼弯弯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