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阳,”肖主任语气严肃,“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不要冲动!这件事,性质极其严重,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公共卫生事件。我们会动用一切力量,彻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在哪里,一定会追索责任,给人民一个交代。你要相信……”
“我相信你们会查。”吴忌平静地打断,他直视着肖主任的眼睛,“响响……是不是在查这件事的源头?”
肖主任没有回答。
吴忌看着窗外庭院里在暮色中静立的树,声音很轻:“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肖叔,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再也不敢、也不能,把他们的脏手伸过来。”
吴忌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说出来的话却让肖主任心头一凛:“肖叔,我觉得……我又缺钱了。”
肖主任:“……”
他看着吴忌,这个他看着长大,聪慧、沉稳、心怀赤诚的少年,此刻仿佛换了一个人。那清风朗月般的气质被一层坚冰覆盖,眼底深处燃烧着冷静而危险的火焰。他毫不怀疑吴忌“缺钱”背后的含义,这个在金融领域曾经翻云覆雨的天才,所能造成的破坏力,恐怕远超常人想象。他甚至可能不会触犯法律,就能让某些人或机构感受到切肤之痛。
肖主任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太阳穴有点突突地跳。这些熊孩子,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薄暮那边在刀尖上行走查源头,这边吴忌眼看着要黑化搞大事。
“吴忌,”肖主任的声音沉了下来,“你需要冷静。”
吴忌脸上没什么表情,“肖叔,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我眼前咽气,那么痛苦,那么不甘。呼吸机开到最大,血氧还是往下掉,肺像破风箱一样……我救不了他们。”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语,“响响是不是也在看着类似的景象?他会不会也有危险?”
吴忌没有等肖主任回答,仿佛也不需要答案。拿起自己的手机,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我走了,肖叔。您忙吧。”
说完,他对着肖主任微微颔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肖主任看着吴忌消失在门外,眉头紧紧锁起。吴忌,这孩子平时看着温和讲理,骨子里却极有主见,他现在这种状态,比发脾气更让人担心。
肖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五六声,就在肖主任眉头越皱越紧时,终于被接起。薄暮的声音传来,比往常更加低沉沙哑,“头儿?”
“任务交接,你现在返回京城。”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背景的杂音似乎都静止了一瞬。薄暮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出什么事了?正阳他……”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吴忌。
“他没事。”
“哦。收到!”良久,薄暮的声音传来,已经听不出太多情绪。
薄暮赶回京城。先去肖主任那里汇报,了解到情况。离开后第一时间拨通了吴忌的手机。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背景很安静。
“响响。”吴忌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正阳,”薄暮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你在哪?”
电话那头有几秒钟的沉默,似乎在确认这个声音的真实性,“在实验室这边。”
“我去找你。”薄暮说完,不等吴忌回应,便挂断电话,调转车头,朝着医学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薄暮到的时候,吴忌正坐在楼前的长椅上,显然在等他。
薄暮快步走到吴忌跟前,蹲下身,微微仰头看他。吴忌又瘦了。
薄暮伸出双手,捧住吴忌凉凉的脸颊,喉结滚动,话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先别说话,”吴忌忽然开口,打断了薄暮还未出口的询问。抬起手,覆在薄暮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上。他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薄暮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抱一会。”吴忌呢喃地说。
薄暮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立刻收紧手臂,将吴忌紧紧拥入怀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吴依然埋在薄暮肩头,没有动,只是呼吸变得绵长了一些。
薄暮侧过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耳廓,声音温柔:“我们回家,好不好?”
吴忌在他颈窝里,轻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