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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黑莲花她柔弱不能自理 > 第93章 自请下堂去

第93章 自请下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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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结果却是,她的脸颊右侧已经长出了一小块黄褐色的疮斑,四周还布满了脱落的皮屑。

洪太医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看了一眼,便脸色发白地低下了头。

他不再问“今日可有好转”这样的话,只是沉默着把脉、换方、退出去,动作比往日更快了几分,像是连多待一刻都不愿意了。

走出凌霄殿后,他便径直去了长秋宫。

皇后听完他的回禀,手中的玉杯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她果真已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

她的声音略带干涩,却听不出悲喜。

洪太医垂着头,口吻无奈而沉痛:“回娘娘,臣医术浅薄,无力回天。昭仪面色上的疮斑已显,脉象虚散无根,怕是……时日无多。请娘娘降罪。”

皇后垂眸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问:“她身边的人呢?”

洪太医道:“应是发现得及时,她们都已服下臣开的汤药,暂时还未有人出疹。只是仍需继续观察,至少要满一月方能放心。”

皇后听后似是放了心,点了点头,朝他挥挥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务必要将此疫扼制在凌霄殿内,绝不可外传,殃及后宫。”

洪太医应声而去。

看着太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杜若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皇后身后,低声问:“娘娘,江氏真的没救了吗?”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面前那只玉杯,杯中茶汤微微漾开一圈细纹,好似一尾将死未死的鱼在做最后几下的挣扎。

半晌之后,她才静静开口:“在这节骨眼儿上突然发病,还一病就这般摧枯拉朽,连洪太医都无力回天,你觉着呢?”

杜若迟疑了一瞬:“这……奴婢不明。”

皇后端起玉杯又放了下来,转头看了杜若一眼,目光里是一种探究的审慎:“你适才没听太医说么?病的,只有她一人。”

杜若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面色变了几变,欲言又止。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天色,像在做什么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去准备一下。等夜深了,随本宫走一趟凌霄殿。”

杜若脸色瞬间一白,急道:“可是娘娘,倘若她真的得了那要命的病,您这一去岂不危险!”

“无妨,”皇后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本宫只是去看看而已,隔着一道纱帐,多备几层防护,想来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又转过身来笔直地看向杜若,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凉薄的笑意“再说了,论狡猾阴狠,后宫之中无人能出其右,若非亲眼见到她真的没了生机,本宫岂能高枕无忧?”

-

是夜,皇后没有带太多人,只携了一个杜若,主仆二人裹着厚厚几层面纱和手套,踏进了那座已被封禁多日的凌霄殿。

廊下的灯笼熄了大半,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光在风里摇摇晃晃,将人的影子拖得又长又细。

殿里静得出奇,宛如一座空置许久,无人关顾的古墓。

杜若上前掀开纱帐的时候,江绮英正侧卧在榻上。

她其实听到开门的动静了,但或许是病中虚弱,她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缓缓转过头来,隔着那层薄薄的绢纱看向来人。

烛火在风口里晃了一下,将她病黄枯瘦的面容照得明明暗暗,褐紫色的疮斑在晦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目,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底下拱了起来,正在慢慢吞噬着她的轮廓。

杜若被吓了一跳,几乎都快要认不出她了。

皇后还算镇静,江绮英也从她的身形轮廓,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心一定,知道自己等待多日的机会终于到来了。

“娘娘的胆魄还真是无人能及。”

她的声音轻软无力,气若游丝,好似一页薄绢在风中簌簌颤抖,但讥讽的语气却还是强烈无比,“连麻风病人的屋子都敢随意出入,妾敬服不已。”

皇后没有回答。

她站在三步之外,隔着层叠的纱帐和面巾,看着那张确实已经消瘦得脱了形的脸

思忖再三,她还是对杜若使了个眼色。

杜若有片刻踌躇,但还是上前几步,伸手掀开了那道垂着的纱帐。

帐钩碰在床柱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绮英没有躲,也没有遮。

她只是努力支撑起单薄瘦弱的病体,半坐起来,径直看着皇后,满眼怨毒地对她冷嘲热讽:“怎么?就这么想欣赏您的杰作么?”

她这话莫名其妙的,让皇后和杜若都有些诧异。

杜若更是直接蹙眉呵斥回去:“江昭仪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以为,是我们皇后害你的吧?”

江绮英的目光没有离开皇后,眼底埋藏的怨恨愤怒仿若淬了毒般犀利刺眼:“皇后都敢到这儿来,却还害怕承认么?”

皇后隔着面巾匪夷所思地看向江绮英,“你受风言风语所扰,失宠已成定局,连你的家族都受你拖累,在朝堂上不断有官员参奏弹劾,眼看已无翻身的余地。”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本宫何须再多此一举,用这种可能会连累整个后宫的手段,害你一人?”

江绮英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沙哑,如同冬日枯枝被风吹断的脆响:“您要说不是,那就不是罢。左右妾已是将死之人,是谁害的其实也没多大分别。”

她顿了顿,微微侧过头去,不再以无用的怨恨示人,浑身上下尽显疲态:“您还是快些走罢。您身子弱,待久了把病气过给您,只怕又成了妾的罪过。”

皇后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压住了。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英英……”

谁知江绮英一听,声色瞬间又变得冷戾,“妾说过了,不希望您这么叫我。”

皇后被她绝情噎住,有些不悦,再开口时,口吻也不觉冷硬起来:“江绮英,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有今日,是你的狼子野心和阴狠所致。但凡你能少些歪心思,安分守己地待在本宫身边,春江不会死,而你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下场,你大可不必如此恨我。”

她话音刚落,江绮英就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也属实想不到,事到如今,这个从来自诩贤惠宽和仁厚的女人,竟也会像这般,对着自己无遮无掩地暴露出本来面目。

她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和杂糅在本性里那份独属于贵胄人家的冷酷,让江绮英倍感心寒。

“事到如今,皇后还想教训我么?我狼子野心,我阴狠,是,妾承认,妾确实如此。可那又怎样?愿赌服输,妾有今日是妾的报应,却不代表您就一定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话到此处,她停了一瞬,终于又在怨恨之外添增了份懊悔和不甘:“到头来,妾只恨自己,没能为春江讨回公道。”

皇后却置若罔闻,冷冷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话不投机半句多。

“无药可救。”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是消了气,又或者额外想起什么,最终还是转过身,一副已然将她宽恕的悲悯神态:“也罢,本宫不是那般赶尽杀绝之人。你死后,你身边的人本宫也都会为她们安排好去处,不至于让她们随你一同流落。”

不曾想,却被江绮英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便不劳娘娘费心了。”

皇后的脚步顿了一下:“你这是何意?”

江绮英从枕边摸出那封早已准备好的信,颤巍巍地伸出手,隔着几步的距离轻轻递了过去。

杜若迟疑着未敢行动,直到瞧见皇后朝她微微点头,方才快步上前接过来,转呈给了她。

皇后接过信,看了一眼封口处的蜡封,上面还盖着一枚半开的凌霄花样,是江绮英殿中院墙上最常见的景色。

“您若真心愿意放过我这将死之人,便请您务必替我将这封信交给陛下吧。”她如是说道。

可皇后的脸上却明显写出不愿。

她只能又道:“还请皇后放心,这里头我并未留下半句还误您和太子前程的话,您若不信,大可自行拆开细看。”

皇后仍有所疑虑:“你凭什么认为如今的陛下还想看和你相关的只言片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江绮英惨然一笑,“这里面写的,全是妾对妾的丈夫最后想说的话,以及……贱妾江氏,愿自请废位离宫,入城外山寺修行,直至病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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