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男子和男子之间也可以相互爱慕啊,”卫子烨这几年嘴上功夫突飞猛进,每次我都要绞尽脑汁才能反驳他说的那些话,“再说……再说了,哪条圣人真言说过不许男子与男子结婚啊?”
卫子烨偏头看我,薄唇微张,吐出来的话要气死人:“尚幼安,你在国子监到底有没有认真读书啊,那书上明明白白写着,阴阳交合方为道,自古阳为……呜呜呜”
他有恃无恐,刻意不收敛声音,我面上一红,赶紧去捂他的嘴,求饶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走到半道,我越想越不对,趁着街上人流如织,商贩大声吆喝之际,凑近他耳朵道:“所以说你是不赞同男子与男子结为夫妻的?”
卫子烨面色不改,“自然是愿意的,不然我怎么能和你互换了生辰贴呢。”
本想是拿此事打趣他,没想到卫子烨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说这种闺阁之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在彻底落败之前我还想反击,卫子烨却突然跳下马车,掀开车帘,“前几日不是说想吃刘记的炙肉了,你在这等着,我去去就回来。”
“哎……”我还没反驳你……算了,看在炙肉的份上,“要肥瘦相间的。”
月国偏北,四季少雨水,多数不修三角房檐,唯月国都城,喜欢在房顶上装饰琉璃瓦。白天从高处望去,波光粼粼,宛如融了金的玻璃盏晃的人睁不开眼。
到了晚上又是另一番景象。各家灯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碰上亮堂的时候能从街东一眼望到街西。
除此之外,琉璃瓦十分脆弱,禁不住半大孩子的重量,若是有盗贼想要趁夜晚行盗,琉璃瓦一响,便知盗贼方位。
卫子烨没让我等太久,揣着一大包炙鹿肉回到车上。
车夫扬起马鞭,我们滚滚向前。
我迫不及待扔一块进嘴里,卫子烨提醒:“小心烫。”
肉香在我嘴里炸开,囫囵吞枣刚咽下,后面便有人大叫:“快来人!死人了!死人了!”
卫子烨掀开窗帘往后瞧,道:“幸亏我们早走了一会儿。”
我好奇的瞅向外面,说话间,两拨人已经打了起来,街上的人群四散而逃。
“好了,”卫子烨强把我好奇的头扭回来,板着脸:“与我们没什么关系,快点回宫吧。”
我原以为这件事只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谁曾想,晚间,母妃杨贵妃就忧心重重的来找我,说是蜀国皇帝欲再生战事,以报当年之仇。
随后传旨公公到来,父皇要见我。
我大概能猜到他见我是为了什么,子烨身份特殊,若战事再起,难保他不会有异心。
父皇正直壮年,几位哥哥都神色严肃地列在他旁边,我在心里为子烨捏了把汗。
六哥勉强对我笑笑,然而那笑未达眼底便消失了。
“安儿,”开口的是慈爱的父亲,他最疼我,我低头吸气,事情也许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
“我国探子已发来密信,蜀国皇帝卫晏勾结妖人,意图发起战争,吞并我月国江山,这事你可知道?”
我缩了缩脑袋,实话道:“儿臣不知。”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道,“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
遇见这种家国大事,我向来不含糊:“蜀国狼子野心,其心可诛,然,我月国兵强马壮,将相良才数不胜数。更不惧怕他们,有父皇坐镇,定然让那蜀国恭敬称臣。”
六哥是个急性子,“六弟谁问你这个了,是问你卫子烨,卫子烨你打算怎么办?”
我头一横,扑通跪下,“子烨他是儿臣的妻子,七年来他在月国长大,一直陪伴儿臣左右并,活得小心谨慎,没有不臣之心,求父皇留他一命。”
我不知道父皇是怎么想的,到后来,六哥在大殿上大骂我被美色冲昏了头,而父皇一直背对着我,没有做任何决定。
我越加拿不定主意。
回宫的路上,冷风一吹,我才回神,被大门口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大跳。
宫人叫了一声“卫公子”,我满背的冷汗开始退却,冰冷的腿腕骤然回温。
卫子烨上来牵我的手,他像是早已知晓了一切,满不在乎地用手帕仔细拂去我额头上的汗珠,“他们难为你了?”
我摇摇头,“没有。”没要求我必须做什么。
我拉紧他的手,“从今天起,你得与我同吃同住,不准离开我视线一步。”
卫子烨无声叹了口气,院里的丫鬟发现不对劲,先把我们请了进去,又是倒茶,又是打扇,忙活了好一会儿,我的理智才回笼。
卫子烨不嫌麻烦,我要牵着他,他便随我,走哪都没说一个不字。
他亲自举着茶杯喂我,先是安慰:“我这不是还没出事吗?先把心放回肚子里。”
后又浇给我一盆凉水,“若你父皇真想杀我,你做什么都挡不住。”
我没话说了,因为他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
“那怎么办?”我如伶仃浮萍,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同他保证:“子烨,你我交换婚书之时,你曾向我保证一生一世不会负我,我是信你的,所以此次无论如何我都要保住你。”
他把我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同我说了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幼安,我想去国子监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