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铮踏出白虎园门,再下车时,已到了形制一如双凤展翅的丹凤门前。
“他到了?”
宁王宫中,一处悬挂着“寒香见”匾额的六角楼台之上,南宁王背靠软榻,抿了一口清茶。
郑文贞拜道:“是,君上,临王殿下已经入宫了,想来片刻就会到了。君上又在喝洛桑花茶了?君上,此茶虽好,多饮却很是伤胃,君上的身子……还是少饮一些吧。”
南宁王笑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她留下的影子,孤能看见的,越来越少了。”他望着东窗,瞧着远处宫墙之畔摇曳着的星星点点的红影,仿佛又看见了落英缤纷下的墙头马上,喃喃笑着:“文贞,你瞧,那红梅,又开了呀!”
郑文贞轻轻一叹,换了一副笑脸道:“是呀,君上,凤鸣宫墙的红梅,又开了呀。这红梅倒似怕冷,竟不在冬日傲雪凌寒,跑来踩着了春天的尾巴。如今虽只有几支,可来年冬春,君上若想看梅花了,定还会有的。”
南宁王微微一笑,又咳嗽了起来。郑文贞连忙递上一方帕子,南宁王捂着嘴,再看时,方帕上已多了一朵绽放的红梅。
“君上……”郑文贞慌道,将帕子抢过,忙递上一碗药,“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不打紧……”南宁王又轻微咳了咳,“他该来了吧?”
说着,便有小内侍上前通传道:“君上,临王殿下已至楼下。”
“传。”南宁王道,看了眼郑文贞手中的帕子,“藏好咯。”
郑文贞一叹,将帕子藏进了袖中。
“寒香见。”赵铮抬眸,打量着这座六角楼台。宁王宫中的一切,他都极其陌生,在他眼里,南宁王是个寸步不离碧瓦红墙的帝王,难以想象,他竟也会独上这样一座窈窕小楼。
三月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到了赵铮耳畔,他回眸,将整个王宫尽收眼底,那一瞬,心意不禁一动。
可也仅仅只有一瞬而已,高屋建瓴,固然可以俯瞰众生,可是北境边城,在他心中,却是无法匹敌的浩瀚苍穹。
“臣赵铮,见过君上。”赵铮以手加额,跪拜在地。
“起来吧。”南宁王的声音中还是令人听不出喜忧,“坐。”
赵铮跪立在地:“臣不敢。”
“你不敢?”南宁王笑道,“临王先斩后奏的本事,越发变本加厉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臣有罪。”赵铮道,“可是臣,所作所为,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
南宁王冷笑:“赵瀛死的时候,你也是这样言之凿凿、无愧于心吗?”
“臣……”赵铮的目光宛如葳蕤的花枝,落于他的脚下。
南宁王喝道:“孤告诉你,这就是你犹豫心软的下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君上……是不是从臣救她于清凉寺时起,就知道……”赵铮心上如五雷轰顶,“那大昭明寺,鳞光锦,君上又知道多少……臣请问,从前东海进贡的最后一匹鳞光锦,究竟在哪儿啊……”
南宁王咳了又咳,郑文贞忙道:“殿下,殿下违逆君命,君上不咎,是在给殿下顺从君命的机会。殿下既已在公主府中监了刑,无论天灾人祸,君上都当是殿下所为。至于鳞光锦,多少年了,东海竺龙灭了国,户部造册便弃之如敝屣,年深日久,谁还记得呢?”
“臣记得!”那无数次的梦魇,赵铮怎么可能轻易抹杀,“臣永远都忘不了,就是那些苦难造就了臣,是那些疼痛造就了现在的赵铮……”
“成美,”南宁王在笑,目光中又带着隐忍的心疼,“艰难困苦,玉汝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