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为冷白的病房镀上一层暖意。
病房内散不尽的消毒水味却像一层湿冷的膜,让坐在病床上的糕糕感到窒息。她低头看着餐板上的一沓缴费单,无意识地咬着手指甲。
检查费、床位费、护理费、餐费、汤药费……各种名目的费用,这康复中心就差呼吸没收费了。
糕糕本就不剩多少钱,用完后只能向小闹钟借。小闹钟体谅她行动不便,每次都是一人出去缴费,回病房也从没提还钱的事。即便如此,每次看到小闹钟把新的缴费单放进病床旁的抽屉里,糕糕的内心就多一分焦虑。
她既害怕治疗失败,也害怕小闹钟受不了这漫长的等待和日益增加的账单,趁她不注意时偷偷跑掉。
这时候,糕糕无比庆幸小闹钟是个有钱人。对有钱人的嫉妒能一定程度地减少她的负罪感。
只是这份负罪感刚减轻半分,又会重新被害怕小闹钟离开的恐惧所取代。
门外传来餐车轱辘滚过地面的声响,不锈钢餐具随着移动轻轻碰撞。这里的隔音很差,隔着房门就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15床,这是你们的午饭。”护士将餐盒放到糕糕身前的病床餐板上,环顾四周,才看向顶着杂乱头发的糕糕,问:“照顾你的朋友呢?”
“她去前台缴费了。说顺便打个电话,找朋友凑点钱。”糕糕将餐板上的账单整理好,看向护士的眼神充满暗示。
“那你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吃饭。饭菜冷了对胃不好。”护士装作没听懂,照惯例对病房进行安全检查。
她不仅检查室内的仪器,就连糕糕和小闹钟的私人物品也要翻动翻动。
糕糕哪能接受这样的敷衍。她着急地问:“护士小姐,你再帮我问问医生行吗?我都在这住28天了,究竟什么时候才出治疗方案?这里吃饭住宿都要钱,我们哪来这么多的钱。”
护士知道15号床这边的情况,任何靠近的医生护士都会被她捉住询问。
她也清楚照顾15床的那个女生有钱得很。上次缴费时,收钱的会计借口要抄一串编号,看到了小闹钟手机账户里的余额。那钱多得能再交一次治疗费。更别提那女生身上偶尔不经意露出来的贵重物品,足以证明她是个有钱人。
关键是,这两个女生根本不懂医疗相关的内容,无论说什么都信。
想到这里,护士脸上挂着职业笑容,说的却全是套话,“快了。医生得根据你的情况定制个体方案。对你不充分了解,怎么敢做大手术。你别担心。等方案落实,肯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这套说辞糕糕听了不下十遍。
实在受不了,糕糕说:“那方案不能给我看一眼吗?我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护士眼神闪了闪,笑着推脱道:“治疗细节和病人隐私都是保密的,我虽然是个护士,但也不知道这些。你放宽心等通知。不然手术方案下来,你身体反而熬坏了,岂不是耽误治疗。”
糕糕觉得护士的话没错,可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次数多了,再完美的回答也显得不对劲。
护士又安抚了糕糕几句话,确定病房没有异常后,推着餐车快步往外走。那脚步比来时明显快了许多。
房间再次剩下糕糕一人,面前的饭菜色泽鲜亮,但她半点胃口都没有。筷子有一下没一下戳着米饭,心里想的是那一张张缴不完的账单。
想的太入神,直到房门传来“咔哒”一声,她才猛地回神,匆忙将餐板上的账单塞进抽屉里。
门外的小闹钟听到抽屉开合的声音,停了两秒,才推门走进病房。
等小闹钟走入病房关上门,她才装作刚发现小闹钟回来,用自己没察觉的心虚声音说:“你、你回来了。午饭送过来了。趁热吃。”
“好。”小闹钟走到病床边,将新账单放入抽屉里。
刚拉开抽屉,她就发现账单的位置顺序全乱,眼角余光又恰好瞥见糕糕那低头不敢看她的样子,便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她一直都知道糕糕为钱焦虑。
虽然她不缺钱,但她需要糕糕的这份强烈的焦虑感。只有这样,糕糕才会经常找医生要治疗方案。
哪怕只能从医生那得到敷衍。
期间,小闹钟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
这康复中心出入口没有保安看守,监控也只有零星几个,走廊四通八达,看似防守松懈,但实际上,每个监控点位都选得极刁钻,几乎没留下盲区。护士看似是正常取药换班,实则按点巡逻,精准到一小时一趟。
有一回,她假装打电话四处走动,才刚靠近地下室方向,就已经有护士走过来,用需要陪同糕糕治疗为由,客客气气将她请了回去。
医生办公室和护士站永远有人在值班,她根本没机会过去翻找资料,查糕糕的治疗方案。
这家康复中心没有重兵把守,但保密等级高得离谱。
病房内的气氛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受不了。
糕糕先开口,“其他病房的人怎么样?他们有接受治疗的吗?”
“说不清楚。”小闹钟摇头,“我以为他们都像我们一样,是被骗来耗时间的。但确实有两个受重伤的人被这里的医生救活。其中一人就是我们第一天入院,路过看到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