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间悬挂着木牌,便没有人拦下来要验明楚秀与赵渡的身份,两人卡着山庄大门关闭的时间,终于在巳时末来到了万丈山庄真正的所在地。
岷州多山,而万丈山庄顾名思义,必然是依山而建,随地势一路走高,亭台楼阁盘旋而上,覆压这方圆百里的土地,建筑堪称巍峨,与背靠的青山似是相互借势。山庄外的别院与之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鉴宝大会的举办地点在山庄前院,沿路挂着红绸灯笼,显得热闹非凡,穿鹅黄色夹袄配鼠灰色下裙的侍女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剩下的便是人头攒动的武林中人。
那一面正中的石雕影壁上张贴着一大张抄录名单,旁边有管事实时用朱砂笔划去了已被买走的物什。
正如赵渡所说,那些名单上的物件都被分门别类放置在前院两边的堂屋之中,可供人自由进出采买,共分为功法典籍、草药丹方、珠宝饰物、兵器护甲四大类,每一类还按照等级进行了划分,显然中下列的被买去得最多,放在名录最上方的几件物品还剩了一半左右。
这些东西的具体价格得去堂屋再看,但想来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楚秀扫了两眼名录,感觉也没有什么寒山堂缺少的东西,当然,和大门大派比起来,寒山堂什么都缺,这榜上的全部物什都填进去,都不及少林寺底蕴的一根毫毛。
只是从买纪念品的角度来看,譬如楚秀买一本心法回去,吴纠和释玉冷得猴年马月才能用得上,摆在架子上生灰而已。
第一日真正要拍卖的宝物是在前院的主楼,已经有好些人都从两侧堂屋中出来,等在主楼外的道路上,依次凭木牌与玉牌入场。楚秀和赵渡来迟了,差不多就等在队伍的最末尾,楚秀在队伍的前半段看到了姜浸、封令观与夏侯馔三人。
只有夏侯馔看起来像是买了什么东西,提着一个包袱,他身边的姜浸与封令观都两手空空。
道路两旁都有家丁维持秩序,倒也没有人不识相地插队,进主楼的速度还算快,姜浸等人进去没多久,就轮到了楚秀与赵渡。
有侍女引他们两人走到二楼,这是一个环形中空的大厅,一楼大堂摆着数条长案,上有新鲜瓜果,铺有地毯与厚实的褥子,大约能坐下二三十人,每张长案边有屏风遮挡,以阻挡窥视。台边放有数个香炉,点燃熏香后,香气袅袅,另有铜瓶梅枝点缀,红绸装饰,面目规整清秀的侍女与小厮在过道来回走动布置长案,整座主楼仿佛天宫一般。
二楼与三楼都是临窗的隔间,里头有一张圆桌,数个圆凳,能同时坐下不少人。
楚秀一看就知万丈山庄是怎么分配来客的。宝物展示的高台就在一楼大堂中央,那么一楼的视野必然最好,与此同时能坐下的人也最少,可在周围服侍的人又最多。即将来这里的必然是山庄邀请的天字贵客。
二楼视线稍次,就是姜浸与封令观的位置,他们是地牌的客人,大都是名门正派的内外门弟子,结队而来。三楼视野最差,坐那么高的位置,底下展示的东西能看清个轮廓都算好了,这就是楚秀和赵渡的玄字牌所要落座的地方。
夏侯馔提着包袱站在过道上,左顾右盼,等楚秀和赵渡出现后,他立刻招手示意,三个人进了他提前看好的同一个隔间,是在比较中央的位置,正对着楼下的高台。
桌上已经摆放了不少糕团点心,三人落座后,隔间外的侍女鱼贯而入,进来奉茶,又有一名穿桃粉色夹袄的侍女,佩戴珠宝十分华美,与寻常的富家女眷不逞多让。她在侍女中显然是地位更高一等,手捧着一封包裹缎面的折页本,过来介绍这是今明两日要在鉴宝大会展出的宝物名录,名为琳琅总集,分上下两部分。
每一个隔间都有这样一本总集可供翻阅。上面每一折页都绘制了拍卖物的图样,还配有一段简单介绍,例如有的名贵药材写明了出产地和功效,还有药经内容进行旁征博引,有的则写得比较简单,仅仅是出自某州某县,连提供人是谁都未曾写明,这种往往是提供者不愿意表明身份。
楚秀还没翻看几页,夏侯馔在一旁已经向小厮开始点菜了,这个时间点距离鉴宝大会还没正式开始,已经可以点午膳,一边吃喝一边观赏宝物,即使一样都买不起,也算有参与感,好歹把饭是吃了,没有白来。
这里的菜色选择没有福满厅那么多,但奢侈程度更上一层楼。连清汤白菜都要用炖煮一日的鸡汤作底,还要加入枸杞点缀。更不用说那些大鱼大肉,烹饪手段可谓花样百出。
在这琳琅总集中,上册是今日所拍卖的物品,正如赵渡所说,今日的拍卖并不以钱作为交易标尺。每一页下面都注明了卖家的要求,大多写得很简略:剑南道消息、寻人、寻药方、宅邸地契等等,五花八门,交换什么的都有。
这些要求看起来比拍卖的宝物还有意思,楚秀见赵渡坐着等菜无聊,就把琳琅总集推过去,两人一块凑着看,至于夏侯馔,他这会儿吃桌上的糕点很起劲。他为了排队早早入场,特意起了个大早,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上菜的速度很快,楚秀与赵渡还没看完上册,菜就上齐了,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夏侯馔是起得早饿,楚秀是压根睡过了早膳时间,这会儿琳琅总集也不看了,拿了筷子和夏侯馔一道吃起来。
不过多时,从楼下传来嘈杂之声,接着三楼隔间里的人也都嗡嗡地讨论起来,夏侯馔一脸莫名其妙,说是发生什么事了,手里拿着个大鸡腿就往窗户旁边看去。
楚秀侧耳一听,就知道是所谓的贵客来了,那些个武林中人都在说什么少林寺普济禅师,嵩山阳凌鉴大侠,灵墟派掌门等等,讨论声起此彼伏,如同一口烧开的大锅,毕竟除了万丈山庄,也就是武林大会有要事商议时,才能把这些成名已久的正道高手聚集起来。
这些个武林名人,谁能有机会经常见,这个时候一睹偶像的风采,怎能不心潮澎湃,就连夏侯馔都顾不上吃手里的鸡腿了,直愣愣地杵在窗户边,连连发出惊叹之声,说什么大师不愧是大师,又说什么宗师风范果然不同凡响之类,恨不得把脖子伸出去二里地,好把这些传说中的人物看得更清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