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而让楚秀更加笃定,的确有人是在跟踪他们。
只可惜那人闪身得太快让楚秀什么也没看清,更不用说分辨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了。
这让楚秀不禁开始思考到底是谁要跟踪他们,跟踪者又有什么目的。
楚秀对于整个江湖,就像一个无名之人,如果有谁在大街上嚷嚷说明州寒山堂楚秀是当时绝顶的用剑高手,师尊是传说中的血雨剑李鹄,没有人会相信,都会觉得那人是在张嘴胡说。
寒山堂在哪里,楚秀是谁,血雨剑又消失了这么多年,来往行人只会嘲笑此人编也不会编点像样的。
不太可能是他十六岁落脚明州之前的事情,那也太久远了,而且当时他同样也没闯出什么名声,不是和师弟寻欢作乐就是后来遇到姚岁年游山玩水。
难道是万丈山庄的人?
如果是这样,只能有两种可能,一是楚秀当日进入环翠天音楼的样子被人认了出来,用画像记录,那些人在查证鸾镜失踪之谜时,把他列上了可疑人物清单。
二是楚秀夜闯藏经阁,即使蒙面了,但他的身形仍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不能排除阙家二小姐反悔了不计较的约定,派下属跟踪多名身形相仿的青年男性,来确认谁才是当日夜晚真正的贼子。
如果不是万丈山庄,又会是谁?
楚秀这些年只出手过一次,那就是去了云州青屿阁,但那会儿没有任何目击证人,等他到了那里,人都被师弟杀得血流成河,只剩下施应璇一人,最后也还是死了。
即使他出手救下了青屿阁阁主施应璇最后的血脉,除了他自己和师弟以及姚岁年,再也不会有旁人知道释玉冷的身世。
又或者他是受了赵渡的牵连?
楚秀思忖,那范围可就一下子开阔多了,简直穷举不尽。他不知道师弟到底得罪了多少人,当然,用得罪一词都显得非常轻飘飘,更准确来说,师弟是和不少人结下了血海深仇,非生死不能了结。
灵墟派、长在门、武当...这些门派势力单独拿出来一个都叫寻常的江湖中人两股战战了,并且这还仅仅是楚秀知道的,他不知道的只会更多。
他在想有朝一日,万一师弟被人打上门来寻仇,那帮人甚至还要为师弟的鞭尸归属为题先打一架分出胜负不可,仇家太多,赵渡五马分尸都不够分的。
楚秀在这边为着奇怪的刺探目光而思虑,而赵渡则和赶马车的夏侯馔仍然在前往绵州的路上。
楚秀不在,赵渡彻底暴露了魔头的“丑恶嘴脸”,让夏侯馔连夜赶马车,也不找个乡野人家借宿一晚。
还好这几日在万丈山庄酒足饭饱,夏侯馔浑身有的是力气,如果让他又饿又累地赶马车,他恐怕会泪洒夜路,委屈之情油然而生,他没吃饱饭就会这样。
夏侯馔驾着缰绳,准备在岔路口继续往绵州方向拐去,在那里远远有一个茶摊,不过大晚上的早就收摊了,连灯笼都没有亮,只是黑黢黢地立在那里,残破老旧的旌旗摇晃着,于寒风中显出冷落和萧瑟。
他没有什么内力,自然目力也没有那么强劲,等他把马车驱赶到岔道附近,离茶摊不到二里的距离时,他看到茶摊旁边竟然有个黑色的人影,直挺挺地等在那里,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他几乎以为这是孤魂野鬼。
他胆战心惊地驾车经过,心想赵渡就在马车上,就算是恶鬼看到这样的恶人多半也会避退三分吧。
结果等他更靠近的时候,那道黑色的人影突然动了,鬼魅一般缩地成寸,朝着夏侯馔与赵渡所在的马车而来。
夏侯馔被这异动吓了一大跳,还没等他高声疾呼让赵渡从车里出来大战鬼影,那道影子就已经飘然而至,足尖在车辕上一点,跳上了马车。
夏侯馔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压根不是什么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年轻男人。
他作一副大街上常见的书生打扮,面孔白净,只不过在夜色中显得有点阴恻恻的,他上下打量了夏侯馔一眼,忽然一笑,说道:“别害怕,我是人。”
夏侯馔心想有赵渡在,应该不至于不管自己的死活,就狐假虎威地怒道:“你是人还敢上马车劫道,你知道我背后有谁吗?”
“知道的。”书生点点头,“在下杨护,为少尊主办事,请求觐见。”
“进来。”赵渡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他早就知道杨护等在那里,但他只是想逗一下夏侯馔,故而没有给出警示。
夏侯馔心想少尊主是个什么东西,但一听就不是好玩意,必然指的就是赵渡了,于是他说道:“自己人啊。”
“对啊。”杨护友善地说,“你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
夏侯馔又想我是被迫绑来的,和你们主动投奔的魔门中人可不一样,但他又一想,他都知道了赵渡的身份,起码短时间内都很难和他们撇清关系,于是说:“我刚来不久,杨公子幸会,在下夏侯馔。”
杨护又跟他客套了两句,不敢让赵渡久等,说完就掀开帘子进去了,看到赵渡正斜靠在榻上看书。车厢内用了暖炉,且有熏香,如入芝兰之室,比外面天寒地冻的强上太多。
“鬼手与我已经将鸾镜姑娘安全护送至十绝祠别院暂居。”杨护禀报道,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赵渡,“这是鸾镜姑娘托我带回来给楚公子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