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徐照雪和杨里分别做了一篇关于治水的文章交给白胡子先生评判。虽然已经下课但大多数学生都没有走,似乎也都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看看究竟是徐照雪还是杨里更胜一筹。
徐照雪本意是试探,是挑衅,所以内容和当年秋闱科举递交上来的“状元”治水的文章几乎一致。
就算第九殿下也不是无所不能、过目不忘,因此姜林月昨天的发现简直是如虎添翼,以至于两人背了一晚上才有今天的“下笔如有神”。
如果杨里有古怪的话那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所以她趁他们争执的时候去找一找有没有什么证据,谁料又看见了《雅舍诗集》,正式那本干干净净放在满是雪的停云里的《雅舍诗集》。
可诗集会有两本吗?
白胡子先生很有见识也很有胸怀,杨里自然聪慧但徐照雪那版是历经科举从万千人里杀出来递交给金銮殿的最好一份,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白胡子先生评价道:“杨里的文章锦绣,却无法推行;徐照雪的词藻相比之下单薄但切实可行。能臣治国重在治国,文章亦然。”
杨里仔仔细细读过一遍徐照雪写的内容,谦虚有礼道:“受教了。”
众人皆无异议,唯独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同窗不满,哭哭啼啼道:“他作弊!这是抄袭!抄袭!”
白胡子先生问:“谁抄袭?”
小同窗又哭:“徐照雪!他抄袭。”
徐照雪被指控也不慌,悠悠往后一靠靠在柱子上,反问他:“这里只有两人,我抄谁的?”
杨里冷哼道:“我看抄袭的另有其人吧。”他意有所指,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另一位,只听见白胡子先生似有所想的感慨道:
“雅舍,你有好久没有做文章了啊。”
这一句好似寺庙大殿的梵音,又像山前的撞钟声,直接敲进每个人的心里,是敲响每个人脑子的那个声音,如醍醐灌顶,如恍然大悟。
徐照雪和姜林月不自觉挺直身体,手虚放在后腰上,雅舍听到白胡子先生的话后先是慢慢低下脑袋然后肩膀微微内扣,他一言不发,只是越来越安静,抽泣的声音越来越小。
随着声音越来越小周围的景物也开始变化,徐照雪问:“那两个人呢?”
姜林月摇摇头,她目光全部集中在课堂里,刚刚实体的同窗们包括杨里在内都在慢慢虚化从脚往上一点点化成流萤,墙壁、书桌开始渐渐转换,越来越有停云里的模样,但又不同,更像是没发生命案之前的停云里。
时不时有虚影浮现,一帧帧画面飘过,有夜夜笙歌的欢声笑语,很奇妙,姜林月听见,虚影里还能传出声音,她目不转睛紧盯下一个画面,是三五个文人聚在一起挥笔研墨。
“噔噔噔——”不知道是谁正顺着楼梯往上走,步履很急,蓦地一道声音从姜林月和徐照雪身后传出,欣喜之意不言而喻,
“雅舍,你可算是来了。”
他们二人齐齐转头又齐齐回头,从楼梯上上来的正是刚才还哭哭啼啼的雅舍,只不过更年轻一些。
画面流转,又到停云里外,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乞丐望着停云里面露羡意,姜林月瞬间猜出这是谁,但她并没有出声,画面还在继续。
小乞丐走进了停云里,他直奔一楼拐角的书架,忍不住上手摩挲,但老板比他更快,鸡毛掸子打在他手上、背上、腿上,他“咚——”就倒地了,不仅疼的呲牙咧嘴还吓走一大群顾客,老板更气,转头叫来伙计把他扔了出去,就扔在后巷,他免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眨眼间,原本的停云里后巷变成秋闱科举考场,放眼望去满是书生,这次不同于以往,映入眼帘的大部分画面是字,素纸黑字,写的是如何治水。
姜林月觉得心里被揪住一块,不由得紧张起来。
画面再度变换,只见他被不知哪冒出来的几个黑衣人挟架进了高墙大院,那府邸眼熟,姜林月心下一惊,下意识去看徐照雪。
可更心惊的还在后面,虽然没有出现其他人,可交谈的声音确实就是姜林月和徐照雪,仅仅一墙之隔!
姜林月尚且记得,那是中秋以后徐照雪特许她出宫,但是由于百姓们中秋彩灯的劲头没消,连带着姜林月劲头也大涨,玩到深夜她还不愿意回去,徐照雪就开玩笑说在宫外安排个宅子,她以为他是开玩笑,谁知几天后他就带她外出,至于印象深刻是当时她和他大吵一架。
她惊觉那段时间徐照雪的举动频频逾矩,直到宅子一事出现她更加心惊,两个人在那个宅子里大吵架后回宫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再之后便是皇后迟来的为难,毒酒,乱葬岗。
她下意识去看徐照雪,很想问你当时有没有为我收尸敛骨,看着看着就觉得喉咙酸涩。
尖叫声刺破耳膜,再度回首,姜林月看见雅舍的手被踩在脚下几经转辗,再也抬不起来了,如同他的傲气,一同死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