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卷流转,里面的雅舍年龄更小了点,脸庞更年轻一些,他随着乡间小路一路小跑,嘴里喊着“先生!先生!”跑两步还要跳一步,欢快得不得了,手上高举着一卷薄纸,他还在喊:“先生先生!这是我新写的文章!”
白发苍苍的老先生从茅草屋出来,手一下一下捋着自己的白胡须,“噢?拿来我看看。”
少年灵巧地穿过破木棍子围成的简易栅栏,将手里的薄纸双手交给先生,先生展开薄纸,那纸质量实在差,落在上面的字全都透过纸背,姜林月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墨臭的味道,极其劣质的墨味。
“雅舍啊,文章太过华丽锦绣,就好像一件用金丝制成的护膝,华贵吗?自然华贵,可若不放取暖的木棉,再华贵的护膝也抵挡不了寒风。”白胡子先生如是说道。
少年一知半解,他折返回去拿出来一本书,找出其中一篇文章。
这对师生盘坐院中以地为纸,以手为笔,方正端雅地写下“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少年好像懂了,他的字不如先生方正端雅,一横一划之间尽是少年意气,他写下后半句:“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先生认可地摸摸他脑袋,放眼山水,他说:“雅舍啊,你日后可以去浮玉京了,参加科举,步入仕途。”
“先生,浮玉京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白胡子先生神色似乎迷离了,“那是一个繁华、十里长街的富贵地、是非地,也是许多人一生大展身手实现抱负的风水宝地。”
“那您之后还会回去吗?”
先生呵呵一笑,“我啊,我是被浮玉京流放的人,回不去了。”
彼时少年尚不理解这句话,但先生口中所形容的浮玉京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他见识了浮玉京的富贵,却也陷入了浮玉京的是非。
至于抱负,只是离他一步之遥而已,但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所以他不甘啊,少年的心被这个地方伤透了,揉碎了,化成了粉,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啊,他惩罚他的先生,惩罚他一直留在这里,陪自己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虚伪、肮脏、让人破碎的地方吧。
雅舍缓缓坐下随后四肢舒展躺在了地上,他在哭,可他四肢舒展分明是痛快的,眼泪横流,可他是痛快的,他还能笑得出来,笑声听起来也是那么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停云里外已经是第二日傍晚,猝不及防木门大开,也就是一瞬的事情,赵虎和他的同伴被扔了出来,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不管是贺少卿的人还是专司的人,他们二人就那样凭空被扔了出来,直直朝大师兄砸来。
经此夜过后,专司在浮玉京的名声和地位将大不如前。
大师兄抬手转阵,这阵卷起来一股风,同样凭空生出一股力,将他们二人调转了方向朝阵外甩去,专司的人勉强接住,赵虎二人还晕着眼下真是丢人,丢死人了!他们没颜面还在这里待着只留下两个人装装样子剩下的人抬着赵虎二人走了。
贺少卿这边的人忍不住笑,装模作样夸“今晚月色真好”,可今天乌云,不知谁说了一句“你眼瞎吧。”顿时哄笑成一片。
贺少卿跟着弯唇但也忍不住担心,可他看魏正心平气和并不焦急便也心安下来。
停云里内,
雅舍抬手抹掉笑出的眼泪,大起大伏的胸膛平稳下来,他语气中还带着笑过的余韵,“看完了?”
“怎么样?够倒霉够可怜的吧,不可怜可怜我吗?”
姜林月和徐照雪默不作声,雅舍不在意的笑了笑,“你们怎么发现是我的?谁发现的?”他侧目看一旁的两个人,眼神先落在姜林月身上随后跳到徐照雪眉目间。
“是你,还是你?”
他目光停留的时间格外长,长到徐照雪和姜林月能明显看到他眼底的笑意褪去换上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