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舍慢慢坐起来，一派冷静，刚才疯癫的人好像又不是他，真够折磨人的。姜林月和徐照雪的右手一直在后腰处使用着微量灵力召唤惊春和三秋，现下能感觉到慢慢剑柄慢慢在他们手里有了轮廓，有了实感。

雅舍好言相劝：“讲讲吧，指不定我心情好就放过你们了呢。”他明明在笑，可眼睛里全是悲怆。

徐照雪顿了一下，从花园开始讲：“第一次遇见的地方是花园，很奇怪。”

“哪里奇怪？”

姜林月微微侧身，回道：“这书院所有书生都有固定时间作息，都是一群人一起上课、下课、就寝，简而言之，除了你他们所有人的行动轨迹都是一样的，就好像......”

雅舍：“就好像没有自主性一样。”

徐照雪痛快承认，“是，所以一开始你的出现本身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后来你说你的文章被窃取，有人抄袭你的文章。”

雅舍不解，说：“难道不对吗？杨里完完全全就是端正君子啊！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文章？完全不符合他本人的行事作风，难道不是抄袭是什么？”他用了一个词，叫做“残风败柳”。

徐照雪：“是，字如其人品行如文章，刚硬之人写不出镜花水月的空悲叹，同样羸弱之人毫无大鹏同风起的志向，所以，那篇文章确实是杨里所作。”

雅舍的面容有一瞬失真，他嘴角抽动：“什么意思？”

姜林月说：“其实这境中从始至终只有三个人，你，我，他，再无第四个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雅舍笑出眼泪，“你在胡说什么？刚刚都是人难道你没看见？是，虽然我现在将他们隐藏起来了，可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姜林月态度坚决，“不，他们就是不存在。”

雅舍笑彻底僵住，面容陡然狰狞，哄骗威胁道：“你想清楚再说，这都是活生生真实存在的人。”

徐照雪蹲下与他实现齐平，看着他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是，在外面的世界里他们确实是真是存在活生生的人，但要是在这里面的话便只是虚影，只存在于你脑海中的虚影。”雅舍要起身徐照雪就一把搭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力气不大但雅舍真的就不动了。

“何必再自欺欺人、自己骗自己？”

雅舍的目光忽然变得茫然，“自欺欺人吗？”他旋即用肘撑在膝盖上手遮住眼睛苦笑两声，心情变得异常平静，“那我是怎么自欺欺人的？”

姜林月绕过柱子手摸在窗户上，“我不知道乡间的书院是什么样子，但浮玉京的书院里不会有茅草屋，就算有也不会有小栅栏，非常违和，那不属于浮玉京。”

“就因为这个吗？那为什么说杨里没抄袭？”

徐照雪说：“因为杨里就是你啊！”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你，不同阶段、不同时期的你，虽然样貌不一、身形各异，但行事作风、性格、品行都是过往的你，少年的你，端重的你，得意或失意的你。秋闱科举之前杨里的确写不出那样伤春悲秋的失意文章，可对于那个被权贵威逼利诱、磋磨过后的杨里、失意不得志郁郁不得终的杨里来说只怕不能诉尽苦楚。”

雅舍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君子不诉苦楚。”

“所以你没写，十分的伤你只写了三分。”姜林月靠在窗户的木柩上看他，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惋惜、怜悯、暗叹......唯独没有同情，并非施舍，而是置身事外的看客者对于悲惨情节流露出来的所谓的感叹，真情实感的同时又过于冰冷。雅舍张了张嘴，始终没发出声音，他默默垂下头变得异常茫然。

“你在这里杀过人吗？”

“没......没有。”徐照雪再次拍了拍他肩膀，站的远了些，语气也弱了些，“你有一个好先生，你很像你的先生。”

雅舍忽然就落泪了，那些泪坠掉在地上燃起亮火，亮火引着他的衣服，整个人都燃烧起来，徐照雪在火苗出现的刹那就后退躲远了，姜林月在同刻站直身子。

雅舍是笑着的，眼底也是笑意，“其实我早就释怀了，浮玉京确实如先生所说，可浮玉京也确实不适合我，我只是从偏远小村出来的小人，那些所谓的志向也不过是看过两三本书的浅薄见识，我也不知道我在悔恨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执着什么，但你刚刚说的话让我突然意识到了，我想要的不过是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