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同廿七年七月十五)
听到南宫明的声音,宁可道心中郁积的愤怒瞬间再次翻腾。他猛地抬头,身影一晃至南宫明面前,二话不说,用那把杀过南宫楚的匕首抵在了南宫明的脖颈上,一把压到了墙壁,锋刃压出一道血痕。
他想起了一年前迎亲那天被围杀,南宫明见死不救。
“宁可道!你疯了!”司徒悦大惊失色,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将南宫明拽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匕首。
凌思之走上前,也挡在了宁可道面前。
南宫明不知所措,委屈地低下头。
宁非名快步上前,沉痛的目光扫过地上的焦尸,最终落在宁可道身上,他把一年久未见的宁可道揽过来抱着,声音带着疲惫:“阿如!跟我回去…家里出事了。” 他看着宁可道如今这副戾气深重的模样,心中纵然绞痛,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
宁可道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着,司徒悦的维护和大哥的劝阻,才让他的疯狂稍稍冷却。
宁可道死死盯了躲在司徒悦身后的南宫明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洞穿。
最终,他缓缓收回了匕首。
凌思之沉默地走到宁可道身边,目光扫过警惕的众人,低声对宁可道低声道:“走。”
南宫明低着头,可把他委屈的,他顺着宁可道离去的方向看去。
只恨当初寒水牢没把宁可道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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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
夜色如墨,归峰山巨大的轮廓在远方如巨兽。
宁可道、凌思之跟随宁非名,在崎岖的山路上沉默疾行。越接近山顶,气氛越是压抑。云汉悬市已不复当时的火通明,此刻只有零星光火,在黑暗中飘摇。
山顶之上,昔日镇山府飘扬的旗帜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数面绣着狰狞莲花纹的南宫家旗。
它们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无声地宣示着主权。
山道两侧巡逻的身影是高阶青荷死士。
宁可道的心火被一点点点燃,他欲上前消灭那些青荷死士,却被宁非名按住了手,摇摇头,示意他不可。
终于踏入家门。庭院中熟悉的景致依旧,而屋内的家私摆放位置与曾经不同,稍有简略。
宁可道沉重地迈步进来,环视着这阔别已久的家,他根本不敢想象:在他失踪的几天后,一群高阶死士血洗了整个镇山府。
司徒仅云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昏暗的厅堂中迎了出来。她身着宁家赤红色的家服,已是主家夫人的打扮,面容憔悴,看到宁可道的瞬间,眼圈突然红了,声音哽咽:“阿如…你终于回来了…”
妹妹宁欢颜也闻声跑了过来,她似乎长高了些,但神情依旧懵懂天真,看到宁可道,脸上绽开纯粹的笑容,像只归巢的小鸟扑进他怀里:“哥哥哥哥!你看有只小蝴蝶!” 她指着庭院中根本不存在的幻影,全然不知家中巨变。
他僵硬地抱住妹妹,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急切地扫视着厅堂。宁可道的视线猛地定格在厅堂最深处——那里,一张供桌上,赫然摆放着三块灵位牌:宁清,林淑,刘彩瑛。
爷爷!奶奶!娘亲!
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宁可道头顶。
他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司徒仅云强忍悲痛,走到供桌前,拿起些许炷香点燃。她将香分别递给宁可道和凌思之,道:“阿如,你失踪后不久…奶奶听闻噩耗…当场…就晕了过去…再没醒来…”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后来…爹娘为了给司徒家和我讨个说法…去找苏巧燕,那妖妇便派人血洗了归峰山…”
宁可道和凌思之默默接过香。
香火缭绕,烟雾弥漫,如同亲人未散的魂魄。
两人在灵位前肃然跪下,深深叩首。殊不知,这迟来的见面竟然是在牌位前,宁可道拿起一叠纸钱,投入火盆。跳跃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黄纸,旋转纷飞,盘旋着向屋顶升腾而去。
老辈人说,纸钱飞旋,便是亲人收到了。
叩拜完毕,宁非名把怀中的婴儿,小心翼翼地递到宁可道面前。襁褓中的小婴儿睡得正香,粉嫩的小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宁。
司徒仅云轻声道:“她叫安澜。宁安澜。”
“安澜…” 宁可道重复着这个名字,原本悲伤的脸终于泛起一丝微笑,他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婴儿娇嫩的脸颊。
凌思之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宁可道和小安澜之间停留片刻,又扫过满目疮痍的厅堂和牌位,眼中情绪翻涌。
他转向宁可道,声音低沉而清晰:“白日见。”
简单的三个字,说罢,他不再停留。
送走凌思之,宁可道在兄嫂的注视下,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自己阔别已久的房间。
推开门,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书案、矮榻、悬挂的佩剑架还放着那把注灵失败的“十二”……竟都纤尘不染,保持着一年前的模样,仿佛主人只是短暂出游。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宁可道走到床榻边,颓然倒下,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重压几乎将他压垮。他将脸深深埋进枕头,试图隔绝这令人窒息的世界。
指尖,却意外地触碰到枕头下一个硬硬的包。
他微微一怔,摸索着将那纸包抽了出来,是一个用竹编成的皎小的小灯笼,将他拉回了一年前那个充满希望和喧嚣的日子——大哥成亲的喜日。
这是……爷爷!
宁可道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爷爷宁清慈祥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