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指尖离心脏不过只差毫厘。
燕来熹大发慈悲收了手，舔了舔指尖血液，又嫌恶地吐了回去。
“人族的血实在是令人恶心！”
卫戍跪在地上，眼睫被泪水打湿殆尽，眼中充满了怨恨，正抬眼望着她。
“别用你那像狗一样的摇尾乞怜的姿态对着我。”鞋子碾过他的伤口，燕来熹鄙夷道，“这一招，明显只对傻子管用。”
“我助你出关。”
她飞身上檐，揭开葫芦瓶的盖子，让内里装着的猩红的液体一滴又一滴缓缓坠落，只见脚下的人，不断拖着身子仰嘴去接，她笑得越发痛快了。
“卫戍，好好当你的看门狗。”
……
散星淡去，明月也隐隐不见，天已破晓。
水中映影，所有的伤口都恢复如初，独剩心口有一处，卫戍伸手抚摸这道极小的疤痕，它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昨夜的狼狈，他一辈子也洗不去。
“卫郎一夜未归，可还安好？”女子双手从身后环在卫戍胸前，贴着他耳朵说道，“雪儿好担心你。”
“我没事。峨雪，你先下去吧，我还有公事要办。”
“今早庄上刚送来了些叶子，卫郎要是空了，就去我那品品茶吧。”
姜峨雪悠悠退下，就有弟子敲响了门。
“卫师兄，鲛人族来人了。”
本就预料到会有人来，卫戍穿好衣裳赶去迎接。
堂下有两名女子，一位站着，腰间佩剑，目光如炬；一位坐着，身无一物，神色恹恹。
“二位姑娘远道而来，卫某有失远迎。”
“想必阁下就是云鳐宗首席弟子卫戍，卫大人吧。”坐着的女子率先起身，神色也不倦了，“我二人不过就是小小鲛人，怎敢劳烦您亲自出门迎接。”
见同伴热络相迎，站着的女子眼睛略圆了些，神色掠过一丝不自然，也凑了过来，“在下梅霜。”
同伴也跟着介绍道，“我叫小池，幸会幸会。”
卫戍示意一旁的弟子奉茶，问道，“不知也鸿族长又有何吩咐？”
小池答道，“族长没什么吩咐，原是我二人常年居于北溟，向往人间。闲来无事，正巧我家二少主回了蓬莱，便接了令，出关将那还未来的及运回蓬莱的东西给运回去。”
卫戍神情一滞，“你家二少主，出关了？她……还好吗？”
梅霜刚要开口，就被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小池拍了下脑袋，“我家少主性情顽劣，为这蓬莱修筑一事也奔波了多日，早已怠惰，寻机溜回了北溟，出关没来得及与您打个招呼也是情有可原嘛，卫大人莫怪。”
“许是二师兄放的人，大师兄近日事繁，这通关事宜便由着二师兄帮着管了。”
得亏一旁的弟子打了个圆场，若是他这个掌管云鳐宗的首席弟子连鲛人族二少主早已出关这事都不清楚，倒显得有些奇怪了。
“那这么说来，我二人这通关入城的文牒，是给卫大人过目，还是送去您师弟那里？”
卫戍脸上表情一僵，又玩笑道，“小池姑娘表面和气，却还真不给我卫某留面子啊。”
“说曹操曹操到。大师兄，你们的对话我可听到了哦。”
眼见许毅走了进来，卫戍手心渗了一层汗，他还真没把握这人会为自己遮掩。
许毅对着两位姑娘浅浅行了个见面礼，接过他们手中的文牒，笑道，“两位姑娘有所不知，这云鳐宗上上下下都是师兄在管理，通关一事师兄盯的最紧，我不过是一时帮衬帮衬，做不了主。这文牒，还是交于师兄较好。”
卫戍暗自歇了一口气：“师弟做事我一向放心。师父都夸你资质上乘，堪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想必日后你定会升入太初仙门，这云鳐宗的事，自然也不必多管。”
“许毅谢过师兄夸奖。”
……
卫戍翻看了几眼文牒便还了回去，不到一个时辰便通关放行。
曜池随口一问，“你看出那两人有什么问题了没有？”
“假惺惺，我感觉那两人不对付。”
话本里的虚与委蛇，在眼前淋漓尽致，梅霜出了关，连连翻了几个白眼。
曜池惊喜，鼓了鼓掌，“哇，连你都看出来了。”
“你何时伪造的文牒？你又怎么知道那卫戍会不会看出什么异端？”梅霜靠近曜池，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我就是知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遇事只会耍剑。”
曜池早有耳闻，这云鳐宗两位弟子不合，私下争斗不休，先搬出鲛人族二少主，再将这两人的矛盾一激，任这卫戍再怎么事事周全，也没什么心思看文牒了。
毕竟，先把怀疑的矛头撇向别处才要紧。
身为鲛人族大少主，这种小把戏要是都不会使，可要辜负一族的期望了。
“刚才，你为何不让我把游雪受伤的事情说出来？”
“你笨啊。”曜池给梅霜的额头弹了个崩儿，恨铁不成钢道，“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泄露了对我们查案有什么好处。”
梅霜摸了摸脑门，曜池倒是弹的不重，她就是觉得疼。
“不过有一事我倒是要向你请教一二。”
“什么？”梅霜一下就不疼了。
“我常年居于北溟，对这仙门一事不甚了解。你好歹是个宗门子弟，你知不知道，为何那卫戍称他师弟迟早会升入太初仙门？”
“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可从鸢尾那里听过不少事呢。”梅霜拍拍胸脯，兴奋谈论起来，“这云鳐宗是太初仙门的一个分支，说是分支还不准确，更像是外门。太初选拔弟子一看资质，二看仙缘。大多数由长老们亲自去往凡间挑选，只有少数被划为上等天资的外门弟子，可以有幸通过仙师推荐，升入太初修炼。而中下的，终其一生都只能守在云鳐关，连仙门的门槛也摸不到。不过我认为这宗门的规矩太死板，我可不喜欢。”
“我看这规矩倒是挺有用的，天资愚钝，怪的了谁。”
“可……算了，接下来我们去哪？”
“先去找人。”
“找谁啊？”
“不知道你见没见过，常伴游雪身侧的一个随从，叫流云。”
梅霜抬眼回忆了一下，“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啊？”
曜池随口答，“两只眼睛，一张嘴，你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