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她说完,谢亭曈已经看见了,江防秋。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之前路过卫城时,他们曾与这位流州江氏的子弟有过一面之缘。
江氏一族尤擅驭水之术,这对姐弟更是其中翘楚,二人都是元婴初期修为,在流州颇有名气。因为江氏并非宗门,他与姐姐江青雪都是以散修身份参赛。
不过据说因是双生子的缘故,姐弟二人自幼便形影不离,心意相通,对敌时往往联手进退,现下这般单独出战的情形倒是少见。
赛场另一侧,江氏几人正与端王同席,显然也看到了对阵名单。
江绮拍了拍江防秋的肩膀,轻松道:“别怕,那谢亭曈首轮赢得那般勉强,估摸着实力也就那样。你放开手脚去打便是。”
端王在一旁听着,只端着茶盏,但笑不语。
江绮瞥见他这副神情,不由挑眉:“殿下这般模样,莫非是我说的不对?”
端王便微微倾身,示意她附耳过来,低声将谢亭曈的身份说给了她。
江绮听罢,面色变幻了几番,最终看向江防秋时,眼中已有同情之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唉,防秋啊,你……全力以赴便好。”
江防秋摇着扇子的手顿时停住了:“姑姑,殿下方才同您说了什么?”
江绮却只是摇摇头,又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防秋:“……”
他转头望向远处点苍山席位方向,恰好与正望过来的谢亭曈视线相接。
谢亭曈见他看来,还颇为友好地颔首致意。
江防秋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天华扇,忽然觉得,今日这擂台怕是不太好上。
但就算他再不情愿,随着时间推移,还是轮到了他和谢亭曈上场。
两人在擂台上相对而立,拱手见礼。
裁判立于台侧,目光扫过二人,确认无误后,扬声道:“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江防秋手腕轻转,手中天华扇“唰”地展开,扇面泛起灵光,其上水纹开始蜿蜒流动。
天华扇向前一划,空气中的水汽骤然变得浓郁起来,凝结出无数细密的水珠,在阳光折射下,出现了重重叠叠的虚影。
正是江氏水术之一,镜花水月。
每一道水影中都倒映着谢亭曈或者江防秋的身影,姿态各异,气机微妙,仿佛有无数个他们同时存在,又仿佛皆是虚无。
谢亭曈立于重重水影之中,神色未变。
他甚至没有立刻拔剑,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摇曳变幻的虚影。
幽冥道已经暴露,他自然也不必再以示弱为饵,对阵当全力以赴。
于是他出剑。
《诗九式》,山雨歇。
“啵。”
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仿佛水泡破裂的声音。
江防秋甚至没有看清谢亭曈是如何破解的,那令人目眩神迷的镜花水月就如同一触即碎的泡沫迅速溃散,空余几缕转瞬即逝的凉意。
江防秋脸上掠过一丝愕然,但他反应极快,足尖一点向后飞退,手中天华扇顺势一转,漫天水雾收束,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水盾。
与此同时,地面上残留的水珠快速汇聚,幻化出两头獠牙森然的水形巨鳄,一左一右朝着谢亭曈袭去。
谢亭曈脚步不停,剑招一变,先是斩退左侧水鳄,剑势未尽,顺势向右一带,右侧水鳄的身形也随之崩解。
谢亭曈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只出三剑,江防秋的法术便尽数瓦解。
江防秋手中天华扇骤然合拢,复又展开时,扇面上的水纹不再只是潺潺流动了,而是波涛汹涌。
磅礴的灵力自他周身爆发,竟隐约响起了潮声。
滔天水浪,凭空而起,层层叠叠,何止千重?
仿佛天河倾斜,瀚海倒悬。
日光被巨浪遮蔽,擂台陷入一片朦胧的幽蓝。
狂澜未至,水浪的气流已卷得谢亭曈衣袂猎猎作响。
谢亭曈抬眼,望着那如天幕般压下的巨浪,一步未动。
他甚至轻轻牵动唇角,极淡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