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人拉着他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生拉硬拽着让他参与其中,他似乎体会到了一点人间热闹。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高兴。
但他确定自己不讨厌,甚至觉得还不错。
“那就好。”谢亭曈语气轻快,“虽然是你输了赌约才来陪我的,但既然是出来玩,就要玩得开心才行,不能摆着一张脸扫我的兴。”
夜色渐浓,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月光洒下来,回山的青石板路上泛起淡淡的白光。两道影子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又分开。
两人没再说话。
快到山门口时,关玄度忽然停住了。
谢亭曈正出着神,猝不及防撞在他后背上,额头磕得生疼。他揉着额头,正准备跟他说道说道,余光瞥见前方山门边上似乎站着个人。
谢亭曈的动作僵住了。
月色下,那道人影倚在山门边的老松旁,姿态闲散,像是在等人。模模糊糊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
谢亭曈心里“咯噔”一下,手肘碰了碰关玄度,压低声音问:“你看得清那是谁吗?”
关玄度摇摇头。
两人停在原地,谁也没动。夜风穿过松林,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吹得谢亭曈后背发凉。
“一直停在这儿也不是个事。”谢亭曈咬了咬牙,“走。”
关玄度看了他一眼,抬步跟上。
走得越近,谢亭曈的心跳得越厉害。那道人影渐渐清晰起来,宽松的青袍,随意束起的发,还有那副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眉眼。
谢亭曈一下子松了口气,连带着步子都轻快起来。
“二师兄!”他乐呵呵地跑过去,凑到游山水跟前,“你怎么在这儿?”
游山水没答话,伸手就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揉得谢亭曈的头发乱成一团。等到关玄度也到跟前了,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声气:“你俩干什么去了?”
谢亭曈眨眨眼,一脸无辜:“没干什么呀,就是在附近逛了逛。”
“附近逛了逛?”游山水似笑非笑,“逛到天黑了才回来?”
谢亭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二师兄,你就帮我们一把,别告诉师尊好不好?我们就这一次,下不为例,真的!”
游山水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沉默站着的关玄度,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可帮不了你。你猜猜我为什么在这儿?”
谢亭曈愣住了。
游山水看着他渐渐凝固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来:“是师尊叫我来守着你们的。他老人家说了,等你们一回来,立刻去他那儿报道。”
谢亭曈:“啊?”
游山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愣着了,赶紧过去。”
谢亭曈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追问道:“不是,师尊怎么知道的?”
游山水挑了挑眉:“山里有结界,你不知道?”
谢亭曈瞪大了眼。
“你俩前脚刚出去,师尊后脚就知道了。”游山水说得云淡风轻。
谢亭曈的声音都劈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游山水耸耸肩:“你也没问啊。”
谢亭曈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他转头看向关玄度,后者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即将要去见师尊的不是他一样。
这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这副样子?!
关玄度平静道:“走吧。”
谢亭曈只能跟上去。
走出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对着游山水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道:二师兄,救我们。
游山水冲他挥挥手,脸上满是笑意,也用口型回他:自求多福。
谢亭曈绝望地转回头,一步步往主殿走。
关玄度走在前面,依旧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谢亭曈跟在后头,心里七上八下。他虽然早就做过被抓到的心理准备,甚至还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想过关玄度受罚会是什么反应,可真临到头了,自己反倒先忐忑起来。
师尊平日里是和蔼,可挨罚这事毕竟没个前例。谁知道师尊会不会大发雷霆?
谢亭曈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他瞄了一眼关玄度的背影,问他:“关玄度,你不怕吗?”
关玄度没回头:“怕什么?”
“师尊啊。”谢亭曈道,“你不怕他罚我们?”
关玄度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罚就罚。”
谢亭曈愣了一下,没想到关玄度这么硬气,这心理准备做得比自己还足。
不过听关玄度这么一说,他自己心里那点忐忑消散了许多。
是啊,罚就罚,反正又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快走几步,与关玄度并肩。
谢亭曈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主殿,小声嘟囔道:“早知道有结界,我就……”
他就怎样?就不下山了?好像也不会。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今天还是挺好玩的。”
关玄度侧头看他。
谢亭曈正望着前方的路,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映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馄饨好吃。”他说,“下次要是还能去就好了。”
关玄度收回目光,没有应声。
下次,如果还有下次。
如果谢亭曈还要他一起的话。
他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