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喜多川祐介的通话可以称得上是诡异。

尽管对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沉闷，但当她想多问时，得到的总是含糊其辞的回应——直到他唐突地将话题引向凤镜夜。

“我和镜夜……大约五岁左右就遇到了吧。不过，这是后来听他说的。”

【听他说……？】

“嗯……”星名彩音想起那段模糊的岁月，“我十岁的时候大脑受过伤，失去了几乎全部的记忆，所以严格来说，我是十岁才开始认识他的，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他顿时紧张地反问，【失忆？！那是很重的伤吧。你现在怎么样了？】

“我恢复能力不错，所以并没有什么后遗症，现在生活完全没有影响哦。只是，我十岁之前的记忆基本是空白的，就连受伤的原因也记不得了。”

【身边的人没有透露原因吗？】

星名敬人命令家里所有人都不许和她有眼神和言语接触，星名多惠也从不谈及那次受伤，她根本无从得知真相。

她嘴上安慰道，“没关系，那已经是过去了，不用担心。”

他似是松了口气，【……你现在没事就好，但如果需要什么——】

“一定要和你说，对吧？”星名彩音笑了。她并不想把话题放在自己身上，于是顺势问道，“说起来，喜多川君有幼驯染，或者从小的熟人吗？”

【我？算是有过吧。不过画室搬过两次，高中之前我连自己的手机都没有……早就失去联络了。】

“这样啊……那我也赶上喜多川君的‘起点’了呢。”

她数了数年份，脱口而出，“从现在开始算起，等到认识满七年的时候，我们大概都已经大学毕业，踏入成年人的世界了。”

【彩音……和我……七年？】

“嗯，到时候喜多川君——还有怪盗团的大家，都会在做什么呢？”

【…………】

对方忽然沉默了，呼吸乱了一瞬。

她有些疑惑，“喜多川君？听得见吗？”

【……彩音。】他终于再次开口，仿佛鼓起了十足的勇气，【我——】

她莫名地紧张起来。正等着他说完——却忽然收到一条来自奥村春的信息。

但电话对面的少年语气忽然又弱了下去，【我——】他顿了顿，【……也想和你认识七年……或者更久。】

她愣了愣，随后发自真心地说：“那就请多多指教了。”

喜多川祐介磁性的声音应道：【……嗯。请多多指教。】

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他的声音松弛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沉静。

【彩音，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那就好。之后短信联系——不要太勉强自己，还有记得好好吃饭，我们约好了的。”

【……好。】他又补上一句，【你也是。】

星名彩音挂了电话后，沉思半晌。

未来……吗。

从前，她只是想撑过每一天、每一周、每一个月，所有的计划只是为了保全重要之物。但从来没有只是这样单纯地展望未来。

是因为越发了解喜多川祐介了吗？如果是和他一起的话，原本看不清的明天，也好像变得具体了一些。

一定是有趣、无奈、令人安心、又充满了明亮色彩的日子吧。

——可是，真的会有这样的未来吗？

她深深地、深深地呼吸。

……要允许自己害怕。

或许会有，或许会没有。

但无论如何——她的未来，已经不会受那个人控制了。即便前方仍是荒原，那也是她可以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去丈量的土地。

她将手抚在胸口，点开了奥村春的信息，然后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

翌日，奥村宅。

“父亲，请您相信我。我们正在推进的有机农业项目，只要稳扎稳打，后期完全有机会与政界建立稳固的合作。这几个月我自学完了大三水平的经管课程，如果您能给我实践的机会，我一定能——”

“项目？那只是个试水的噱头。”

奥村邦和抬手打断了女儿，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时机比一切都重要。晚一周打入那个圈子，风口就过了。你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我已经不是需要您时时庇护的小孩子了，父亲。”奥村春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我并不看好联姻——”

“——够了！”

奥村春肩膀一颤，被父亲从未有过的音量吓住。

方才那点温和从他脸上彻底褪去。他身体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冰冷，“春，虽然我们以前并不富裕，但爸爸把公司做起来之后，你一直锦衣玉食地长大。现在，不正是你该回报爸爸的时候吗？”

她喃喃道，“回报……？”

“你要学会感恩。”奥村邦和苦口婆心地劝道，“至少你还有我这个父亲给你找个好归宿。看看星名家那位小姐，她有什么？等待她的只有跌落——这才是现实。”

“……父亲。”奥村春神情抗拒，“请不要那样评价我的朋友。”

奥村邦和却只是嗤笑一声，“朋友是可以换的，春。就是因为你这么天真，我才无法将公司和项目安心交给你。”

“您从来就没有真正打算交给我，不是吗？”奥村春摇了摇头，“为什么？您过去明明教导我要正直、勤奋、珍视信誉……到底是什么，让您变成了现在这样？”

“因为你爷爷的正直和信誉，差点让我们破产！”奥村邦和的声调陡然拔高，“温情脉脉救不了企业，更养不活后院那些名贵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