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村春闻言，内心不禁燃起怒火，却努力维持冷静，“所以，那些愈演愈烈的‘黑心企业’传闻……那些压榨员工导致死伤、用不正当手段挤垮对手的指控，也都是为了‘养活’这个家吗？”

“压榨？公司的一切流程都合法合规。员工自愿为更好的生活奋斗，我为他们提供了宝贵的平台，这叫各取所需。”

他靠回椅背，面不改色地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家屹立不倒。而你——结婚之后，不仅能保证你的吃穿用度，只要你丈夫首肯，甚至还可以继续做喜欢的园艺。你还想要什么呢？”

“……”

奥村春没有再说话。

失败的父女对谈结束后，她内心空落落地回到房间，将打好的信息发送出去：

【彩音小姐，关于昨天说的“真心悔改”计划……请告诉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吧。】

不到一分钟，那位可靠的少女便回复：

【……看来谈判破裂了呢。太遗憾了。】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在这个叫卢布朗的咖啡厅见面吧，我到时候会详细解释的。】

奥村春回道：【没问题，明天见。】

正当她想要去花园散散步时，一条新信息出现在对话框里：

【春小姐，虽然现在很困难，但请不要灰心——我们会一起跨过去的，我向你保证。】

奥村春一怔，眼眶莫名地发热，慢慢打字发出：【谢谢你，彩音小姐。】

*****

翌日，卢布朗。

今天正值定休日，挂着“Closed”木牌的门扉隔绝了来客，但雨宫莲还是很好心地自愿担任咖啡师，将两杯冰咖啡稳稳搁在两位相对而坐的少女面前。

星名彩音递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而他小幅度地颔首示意，随即便识趣地退回了阁楼。

栗发少女面色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坐姿依旧端正。星名彩音于心不忍，轻声问道，“春小姐，你看上去很累，不如今天先休息？我可以带你去附近透透气。”

“没关系的……谢谢你的体恤。”

奥村春摇了摇头，卷翘的栗色发丝随着动作微晃，“最近压力确实有点大——操持一个项目远比想象中艰辛，加之父亲旧事重提，甚至擅自定下了婚约的日期，就有点……难以入睡了。”

见星名彩音担忧地望着她，用眼神询问着能否再多说一些。她犹豫良久，目光落在咖啡上，坦诚道，“实不相瞒，我这两天的失眠其实源于一个荒诞的幻觉。那天早上，我去父亲的公司咨询法务，但却发现那里化作了一个宇宙基地，还有很多机器人向我逼近，叫我‘大小姐’……”

——等等。

星名彩音心中一凛，顺着话头问道，“听上去好吓人……那春小姐是怎么脱困的？”

奥村春双手交握，心有余悸地说道，“我很害怕——所以立刻抱起走廊上的灭火器，把挡路的机器人全部砸碎了。”

“灭、灭火器？”星名彩音嘴巴微张，愣愣地重复，“你是说，你只用灭火器……就将它们全部……？”

“嗯，然后我就马上逃跑了。”对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么勇猛，继续倾诉道，“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又回到了普通的街头，身体还非常疲劳，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我隐去细节，和家庭医生提了一嘴，对方说是因过劳而产生的认知混乱……简单来说，就是幻觉。”

“失眠和压力大的时候，确实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呢……”

星名彩音口中附和着，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具体的场景和敌人——那绝对不是单纯的幻觉，更像是误入了认知世界。

“是啊……”栗发少女低落地垂眸。

星名彩音快速思考几秒，决定小心求证。她先是用感同身受的语气说道，“春小姐不必觉得羞耻。其实，我也曾有过类似的离奇经历——上周我和母亲商谈了遗产问题之后，刚走出公寓，竟然走入了一个类似深海的可怕空间。”

奥村春一怔，“彩音小姐也……？”

“对。”蓝眸少女作出回忆的样子，用随口一提的口吻说道，“啊，不过更离奇的是——在同一天晚上，我的手机里还凭空出现了一个红黑色的APP，图标像是一只窥视的大眼睛……我删了好几遍才将它删掉。”

“诶？！”奥村春睁大双眼，像是终于找到了这个疯狂故事的证人一般急切地从包里翻出手机，“我、我也有！就是做噩梦那天出现的！”

说着，栗发少女解锁屏幕，指尖滑动了两下。当手机被转向星名彩音时，映入眼帘的，赫然是那个熟悉的APP——“异世界导航”！

——Bingo。

奥村春不仅拥有觉醒人格面具的潜质，甚至在懵懂间就用物理手段单杀Shadow。而那个“宇宙基地”，极大概率就是她父亲——奥村邦和的殿堂！

事态的发展已经远超星名彩音的设想。

这次对方能全身而退，虽然一部分是靠实力和胆识，但更多的是运气。在没有人格面具或特殊能力的情况下，要是再无意识地闯入认知世界，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那么，比起引导奥村春去“怪盗频道”发帖、侧面探索关键词这种迂回手段，现在的最优解……只有一个。

奥村春关切地问，“彩音小姐？你面色不太好。”

星名彩音抬起眼，看向挚友，“春小姐。”

“嗯、嗯，怎么了？”

“事情有变。”她说，“关于这个‘真心悔改’的计划，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听起来会像天方夜谭——但基于现状，我认为你有权知道真相。”

奥村春看着她，脸上最初的困惑慢慢褪去，变为纯然的信任。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疑虑，只是坚定地点头。

“当初我分析父亲相关的事……”奥村春暗指奥村食品公司和精神暴走的关联。她笑了笑，神色有些许自嘲，但更多的是感激，“那些推论在旁人听来，也是不折不扣的疯话。可彩音小姐当时一下子就相信了我。”

“所以——”栗发少女学着星名彩音当时安抚她的动作，伸出纤细的手，覆在星名彩音搁置于桌面的手背上，“现在，轮到我来接住你的挑战了。”

星名彩音怔怔地看着她，随即露出了如夏花般的笑容。

“呵呵……”她反手握住对方的手，“我们不愧是好朋友呢。”

“确实。”奥村春也笑了，眼眸弯成月牙，“半斤八两。”

在脑中整理好认知世界相关的知识，星名彩音的表情严肃下来。

“那么，春小姐，”她说，“请让我从最关键的信息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