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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刻,御茶之水。
星名彩音正梳理着接下来的日程。得知她突然的住院,小吉劝她先养好身体,并主动推掉了两份邀约。不过,因为暑假的时间比学期中宽裕,她并没有打算放慢节奏,而是计划在开学前尽可能完成几场重要的会议,并敲定新专辑的曲目初稿。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两下。星名彩音看了一眼屏幕,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梢,随即按下接听。
“喂,喜多川——”
【为什么?】
少年第一次突兀地打断了她,声音沙哑。
“诶?”她一怔,没反应过来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
她不解地蹙眉,“我有点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的是我。】他低沉又急促地说,【彩音,我们相识不过是你一时善心,救了一个快要饿死的陌生人。后来,你为了把我从斑目手里拉出来,主动提出那个实际上只有我受益的“交易”。你在忙碌中当我的模特,配合我的任性。你甚至还暗中收集斑目的罪证,联络莲他们……】
原来是指这些。“喜多川君,不用有压力。那只是我的自我满足。”她强调道,“我想帮你,所以就那样做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他难以置信地反问,【所以你打算永远不告诉我,是你特意让公司联络我的吗——人气歌姬,Sora?】
“……?!”
星名彩音捏紧了手机,呼吸一滞。
——他是怎么发现的?
思维混乱起来。唯一能想到的是,小吉提过一句“资料这周会发出去”,但她当时根本没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这个信息。
【我已经完全不明白了……彩音——为什么?】喜多川祐介似乎陷入了无底的困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怔了片刻,懊悔地闭上眼。
当初做出那个决定时,她确实没预想过会被发现,更没预想过两人的交往会持续这么久。
现在回头去看,她的安排……简直像一种傲慢的施舍。
“……对不起。”
她想再说点什么来解释,善于谋划和组织语言的大脑却像临时罢工一般,一片空白。
【我并没有在生气——】他顿了顿,像是努力平复着什么,【……抱歉,是我语气太急了。】
“不,你感到不舒服是正常的。”她真诚地说,“我没有尊重你的意愿,擅自做了这种决定。而且你向来不喜欢用艺术来换取金钱,我却有意引导你签下合约,这等同于扭曲了你的原则……这是我的错,我很抱歉。”
【……】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保证道:“这样越界的事,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都这个时候了……】
她愣了愣,对方的声音丝毫没有释然,反而充满了更深的无力感,【都这个时候了,你的第一反应还是考虑我的心情吗?】
“那是当然的——”
【为什么?】
他再一次打断她,似乎已经忍无可忍。
【彩音,我希望你回答我——你的百般好意,是因为你看到了一个想施以援手的陌生人、同级生、朋友,还是因为……你在意“喜多川祐介”?】
……什么?
她被问得措手不及,微微张着嘴巴,一时语塞。
最初的便当,确实只是举手之劳。了解他的处境后,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想为他解困,想让他自由地生活和创作。
然而,她必须承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逐渐对他寄予……希望。
不仅是希望他和那个男人不同,还希望他能理解她的痛苦,希望他……能留在她身边。
但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做好随时将他推开的准备。以至于每次看到他,她都隐隐体会到了离别的阵痛。
她在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他。更害怕继续见到他——因为那意味着他可能会因她遇险。
直到在露庵触下通话键的那一刻……现在回想起来,她脑海中闪过的,竟然不是一定会赶来的井原,也不是有力量介入的黑崎悠斗,而是喜多川祐介。
即便理智让她把所有人推开,有那么一瞬间,她其实衷心地期盼着他的出现。
而当他真的穿越一切阻碍,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心中涌起的,是从未有过的……
她找不到词汇去形容。安心?感动?震惊?这些似乎都太单薄了。那是一种更庞大的感情。
一直以来,她保护的永远是一个群体:所有她珍视的人,而非聚焦于任何一个特定的个体。
现在……只要想到他可能会露出难过的表情,心脏就会钝痛。看到他为她而作的画,胸口就会泛起暖意,甚至夹杂着一丝雀跃。和他交谈时,会自然地构想未来。
这些具体的、只与一个人紧密相连的感受……她之前从未有过。
所以……
少年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她从思绪中抽身,这才惊觉自己沉默得太久。
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等待着她的答案。
她咬了咬唇,意识到自己或许需要放手一搏,“喜多川君。”
【……我在。】
“在说出我的回答之前,我需要先给你一个完整的背景。”她垂眸说道,“我不想再隐瞒你。”
她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慢慢说道,“我当初根本就不需要人帮忙买菜,也并不是真的想要画作的版权。我提出那些条件,是因为我想给你一个不被斑目控制的创作空间。另外,我确实不需要指定某位艺术家来绘制我的单曲封面,但我想让你得到经济支持,所以我让经纪人联系了你。”
他苦涩地低语,【……果然如此。】
“但同样的——”
星名彩音,你在干什么?你想说什么?
对展露真心的恐惧在她的大脑里尖叫着,勒令她立刻闭嘴。
——但她第一次没有听从这个警报。
她只是深深地呼吸。一次,两次,然后开口:“……同样的,我本不需要在被骚/扰之后给任何人打电话,我本不需要允许任何人住进我的病房,我本不需要、也不想考虑未来——无论是一周后、一个月后,还是七年后。但这些不需要的东西,我竟然都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喜多川君?”
手心已经完全冰凉,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但她还是坚持说完,“这就是我现在能说的全部了……希望有回答到你的问题。”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再度传来。
【彩音。】
“嗯?”
他听起来像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满溢而出的情感,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所有“不需要”的事……】他顿了顿,【可以都先想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