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雨低下头,此刻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方才那些举动究竟是出于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生出过一丝错觉,以为自己真能与过去彻底划清界限。
可若界限真能轻易划清,那些年的痛苦又算什么?
果然,没过几天,老天就给了她最直接的否定。
红色的朱丽叶再次停在江宅大门口,引擎熄了火,却迟迟没按响喇叭。恒雨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在方向盘上悬了许久,目光落在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上,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地方于她,实在是太特殊了 —— 每一块砖、每一寸草木都刻着记忆,却又在岁月里生出了疏离的陌生感。六岁那年被强行带到这里,直到二十岁拖着行李箱走出这扇门时,以为从此便是解脱。
可这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数不清的熟悉片段,更藏着年少时那些午夜梦回都甩不掉的恐惧。
离开江家后,她便极少踏足此处。顶多是逢年过节躲不过去时,被江玉扬用亲情绑架,或是用利益相胁,硬叫回来吃一顿味同嚼蜡的饭。
再后来江家添了新丁,小文悦粉雕玉琢的样子格外惹人疼,恒雨打心底里喜欢这孩子。秦颖便总借着孩子的名义约她见面,说是让她陪弟弟妹妹玩,其实那点心思,恒雨怎会不懂?不过是想借孩子搭座桥,缓和她与江家的关系。这份情她领了,却也只限于对那两个小家伙。
今天的事纯属意外。她没告诉冷雨然,一来是不敢,二来是不知从何解释。以冷雨然的性子,若是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说不定还要被强行拉走。
恒雨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指节抵着额头,仍在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
恒雨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指尖在方向盘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无奈地按了一下喇叭。沉闷的鸣笛声划破午后的寂静,她深吸一口气,把车缓缓开进院里,下车走了进去。
秦颖早就在门廊下等着了,见她进来,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小雨来啦,雨然跟苡棠没来吗?”
说实话,恒雨身边肯常来往的人真是少之又少。秦颖见过的,翻来覆去也无非就冷雨然和梦苡棠这两个。
恒雨没接她的话茬,目光扫过院子里熟悉的石榴树,开门见山地问:“阿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这已经是她此刻能挤出的最客气的一句话了。今天既不是什么节日,甚至都不是周末,大中午的这么突然叫她过来,总得有个说法。
秦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自然也懂她话里的意思。以前江家那些腌臜事,细节她并不清楚,了解的也只是自己拼凑的猜测。很多事她不好问任何人,就连枕边人江玉扬,多半也只会含糊其辞。可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她实在没法袖手旁观,只能试着赌一把了。毕竟眼睁睁看着那孩子自生自灭,她做不出来……
“你爸月初就去了英国。你大哥大嫂…… 昨晚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大吵了一架……” 秦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她停顿了一下,关于要不要跟恒雨说这些事,她纠结了整整一上午,可眼下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便硬着头皮接着说:“武平一大早就出门了,燕宁…… 从昨晚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我是担心……”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突然叫恒雨回来的原因,声音里满是不安。
恒雨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你没上去叫她吗?”
“叫了,没给我开门。” 秦颖急忙摆手,“我让武安跟文悦也上去敲过门,都不管用。本来想问问武平是怎么回事,但是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我这不是…… 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办~”
见恒雨盯着地面默不作声,秦颖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恳求:“你也知道,武平从来不把我当回事,就算我拦着他问了,也不一定会理我。我是想着,或许你还能有办法……”
虽然她不清楚当年那些事的细节,可江宅里应该没人不知道,当年恒雨跟燕宁是什么关系了吧?毕竟当年那场闹得人尽皆知的风波,至今还像根刺扎在江家人心里。
“我去看看吧。”
恒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秦颖莫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