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雨径直上楼,走到三楼燕宁的房间门口。
站在房门前,恒雨心里忽然涌上一阵犹豫。伸出的手刚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指尖像被烫到似的又缩了回来。她靠着墙站了片刻,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绪,组织好该说的话 —— 毕竟,她们已经太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屈起手指轻轻敲房门。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是我。” 恒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简单两个字便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她安静地等在门外,数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过了约莫半分钟,终于听见屋内传来轻微的门锁转动声,可之后又陷入了沉寂,再没别的动静。
恒雨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燕宁正抱着膝盖,背靠着床沿坐在地上,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低着头一言不发,也没有看她的意思。
恒雨放轻脚步走过去,在燕宁面前单腿跪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抬起燕宁的下巴 —— 当看到那张布满泪痕的脸时,恒雨还是有些措手不及。昔日总是明媚张扬的眉眼,此刻肿得像核桃,眼底的红血丝看得人心头发紧。
燕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了,身体猛地一颤,突然向前倾身,跪在地上紧紧搂住恒雨的脖子,脸深深埋进她的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她的声音破碎而含糊,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恒雨僵在原地,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看到燕宁这副模样,说不心痛那是假的,可除此之外,心底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无从分辨,或许,也只剩下心痛了吧。
恒雨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燕宁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掰开,双手扶着她的双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着我!”
燕宁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镇住了,听话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恒雨的眼睛,脸上的泪珠子依旧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江武平欺负你了?” 恒雨眉头紧锁,这是她看到燕宁这副模样时的第一个念头。
燕宁轻轻摇了摇头,又下意识地伸过手想抱住她,双手却再一次被恒雨抓住。恒雨不由分说地挽起她的衣袖,仔细检查了一遍胳膊,确认没有伤痕才松开手,又问:“那你怎么了?”
虽然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她的嗓音听起来却沙哑了很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燕宁就那么望着她,无声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沉默了很久,久到恒雨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还爱你,我还爱着你。没有你在的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小雨~我放不下,我真的努力了,可还是放不下你啊~”
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决堤,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哭声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燕宁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在恒雨胸口反复拉扯,闷得她几乎喘不上气。该死,偏偏这个时候发病了吗?胸口那股莫名的撕扯感越来越烈,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窒息般的疼痛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竭力不让自己在燕宁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她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别多想了,我不恨你的。一切都过去了,人要学会向前看,别总陷在回忆里。”
这话是说给燕宁听的,也是她在山顶那个清冷的早晨,对着初升的太阳反复对自己说的。
可燕宁听到这话,哭得反而更歇斯底里了,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和思念全都哭出来。她就这么哭着,哭到声音嘶哑,哭到浑身脱力,才终于再次安静下来,红肿的眼睛望着恒雨,带着近乎卑微的乞求:“你带我走好不好?你带我走吧~我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做你不喜欢的事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恒雨抓着燕宁胳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那颤抖里藏着太多的挣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波澜,故作平静地抬手帮燕宁擦眼泪,指尖的冰凉让燕宁瑟缩了一下。
“我们结束了,而且结束很久了。” 恒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如果我出现在江家让你感到不自在…… 我可以答应你,以后都不再让你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