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眼前这个女人其实没什么印象，确切地说，连对方叫什么都不太清楚，只是刚才那短短几句交锋，便觉得这人不简单。尤其是那双眼睛，跟恒雨一样深不见底，仿佛能看透人心，可浑身散发出的气质却又迥然不同 —— 恒雨的冷是带着锋芒的锐利，而顾子昂的冷更像湖面的薄冰，平静下藏着深不可测的重量。

顾子昂轻轻摇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不必客气，梦小姐自己也能解决的，不是吗？”

梦苡棠一副警惕地眯起眼睛打量着对方。自己明明不认识她，怎么会被准确叫出姓氏？这突如其来的熟稔，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顾子昂像是看穿了她的疑虑，清清嗓子，语气平淡地解释：“咳…… 是令少邀请我来的，只是我对这里不太熟，能麻烦梦小姐带个路吗？”

恒雨、丙子承与顾子昂，皆是商界里翻云覆雨的人物。纵然私下往来疏淡，可彼此的手段、心性与格局，多少了解。尤其是上次酒会，恒雨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毫无顾忌地拉着梦苡棠离场的举动，太过扎眼，让顾子昂不得不对这个看似平凡的小女人多了几分留意。

站在同一维度的人，看问题的角度总是大同小异。她们太清楚，“在意” 这两个字，从来都是双刃剑 —— 既是铠甲，也是软肋。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再难称得上无坚不摧。

顾子昂的目光落在梦苡棠挺直的背影上，暗自思忖。这小女人倒真是有趣，刚才明明是余乐占尽上风，又是掌掴又是辱骂，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失态，可她脸上却寻不到半分落败的颓唐，反倒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难道就这么笃定恒雨是属于自己的？

“当然，里面请。” 梦苡棠侧身做了个手势，率先迈步向场内走去。

顾子昂跟在她身后，眼底掠过一丝探究。她哪里知道，此刻的梦苡棠心里哪有半分笃定？方才的强硬不过是被怒火撑起来的底气。那记火辣辣的巴掌印还在脸上烧着，可她早已在心里把这笔账全算到了恒雨头上 —— 若不是那个招蜂引蝶的家伙，自己怎会平白受这份委屈？

她攥紧了拳头。这会儿要是恒雨敢出现在眼前，她保不准会像只被惹炸毛的猫，扑上去就咬，管他什么场合什么身份，先泄了这口恶气再说。

顾子昂点头，步履从容地跟在梦苡棠身后走进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梦苡棠略显急促的脚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不远处的丙子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低笑起来，肩膀都跟着轻轻颤动：“哈哈哈…… 恒小姐，看来你可得小心了，这刚冒头的小桃花，别被顾子昂给截胡了哦。”

恒雨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这点小事，值得你这么幸灾乐祸？”

“岂敢岂敢，” 丙子承连忙摆手，脸上却依旧挂着揶揄的笑，“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而已。话说回来，你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可顾子昂呢，却像是对男人女人都没什么兴趣。你猜猜，她到底喜欢什么？”

在他们三个人中，丙子承向来属于另类。在不熟悉的人看来，他沉着冷静，运筹帷幄，颇有商业大佬的风范；可稍微熟悉一点就会发现，他骨子里藏着几分人格分裂，有时候疯疯癫癫的，甚至有种被佐藤令附体的既视感，让人捉摸不透。

恒雨的眼角轻轻瞄了一眼场内顾子昂与梦苡棠的背影，收回目光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无聊。”

嘴上虽这么说，可她放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不可否认，丙子承的问题还真问到了点子上。目前看来，顾子昂这个女人，似乎真的没有任何弱点，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让人摸不透深浅。

梦苡棠刚把顾子昂带进去，交代给迎宾小姐，就又被佐藤令的助理火急火燎地唤了过去。她忙得脚不沾地，晕头转向，直到首映礼正式开始，聚光灯打向舞台中央，才总算稍微松懈下来。她站在最后面的位置，远远望着台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到佐藤令时，才发现坐在他身边的恒雨，还有刚刚帮自己解围的顾子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