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东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或许他根本没指望梦苡棠回答,只是想把心里的话倒出来 —— 若再不说,那点翻涌的情绪,怕是要把自己吞噬掉。说完,他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眼底的涩。
“嗯?” 梦苡棠抬头诧异地看着他,眼睛都睁大了些。她不是没察觉文于东和冷雨然之间的默契 —— 上次在丹宁汇,冷雨然怼他 “骚包”,他却笑得一脸纵容;冷雨然有事离开,他会下意识盯着门口的方向。可她从没想过,这份默契背后,藏着这样深沉的喜欢,像埋在土里的酒,越陈越浓。
“她知道的~” 文于东又倒了半杯酒,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着,语气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虽然我们谁都没说…… 但是,她知道的。” 他说着,举起酒杯朝梦苡棠晃了晃,示意她一起喝。
梦苡棠没喝过洋酒,看着文于东一口接一口地干,也学着他的样子,抿了一大口。酒液刚进喉咙,就传来一阵辛辣的灼烧感,呛得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眼眶都红了些。
“那为什么不说呢?” 她缓过劲来,忍不住追问。在她看来,喜欢就该说出来,哪怕会被拒绝,也好过藏在心里难受。
说出来,不遗憾。
“我跟然然认识很多年了。” 文于东放缓了语气,眼神飘向远处的吧台,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起初是我觉得配不上她 —— 她那么好,那么优秀,而我那时候不过就是个被遗弃的流浪狗,是不是挺可笑?连说‘喜欢’的自信都没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喝了口酒。
“那后来呢?” 梦苡棠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不管是文于东的执着,还是冷雨然的淡然,他们对她来说,都像一本没读完的书,满是谜团,却又格外有吸引力。
“后来…… 后来才发现,感情这东西,跟你自信与否,没多大关系。” 文于东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无奈,“我以为,只要一直守在她身边,等她回头,总有一天能得到回应。我看着她游戏人间,看着她跟别人周旋,看着她偶尔露出疲惫的样子,我想,只要我还在,总有机会的。”
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攥紧了酒杯:“可现在…… 没有机会了。”
话说得断断续续,像碎掉的玻璃,一片片扎在心里。他时不时举起酒杯,跟梦苡棠碰一下,酒液一杯接一杯地喝下去,眼神却越来越亮,亮得像有泪光在闪 —— 那些藏了多年的心事,终于在这个夜晚,借着酒意,说了出来,哪怕听众只是个不算熟的小姑娘。
梦苡棠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陪他喝一口。她眼里的文于东像是快要碎了。
语言能描述出来的情感,在现实面前总显得太苍白。就像此刻堵在文于东胸口的闷,那些翻涌的酸涩、不甘,还有藏在最深处的痛,根本没法用 “难过”“失落” 这样的词说清 —— 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手攥着,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曾以为自己够了解冷雨然。以为他们之间那距离,就是他所有的优势;以为自己能精准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 她聊工作时的锐利,吐槽时的鲜活,甚至偶尔流露的疲惫,他都能读懂。他以为自己把她摸得透透的,却在某个瞬间突然明白:他从来没真正了解过女人,更没看懂冷雨然这个女人。
就在昨晚,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暖黄的灯光还跟此刻一样落在桌面,他却看见冷雨然跟一个女人并肩坐着,面前摆着两杯没喝完的威士忌,低声聊着天。
那个女人抬手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冷雨然的发梢,顺手替她拂掉了肩上的一点落发 ——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连停顿都没有。
换作别人,冷雨然应该会下意识的躲开,可昨晚,她没有。
她只是微微侧了头,连眼神都没闪躲,反而抬起头,正好撞进那人的目光里。
文于东隔着几张桌子,都能看见冷雨然眼里的光 —— 亮得像浸了星子,软得像化了的糖,没有半分平时的锐利,也没有跟他相处时的敷衍,只有全然的放松。甚至在那个女人说完一句什么后,她还弯了眼睑,嘴角轻轻翘起来,连眉梢都跟着软了下去,那是他认识冷雨然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的、真正 “绽放” 的神情。
那一刻,文于东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连酒液晃出来都没察觉。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那些年他守在她身边的小心翼翼,那些他以为的 “特别”,在冷雨然跟那个女人对视的那一眼里,全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