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黄昏,水榭里摆了餐食,三人围坐在小圆桌边闲聊。
赵怀宁看向一心给她布菜的云臻卿说道:“姐姐刚才不是好奇我为何突然感慨?”
云臻卿停箸问道:“为何?”
“因为近日,云候上了请安折。还特地问候了姐姐。”
云臻卿万万没想到还能再听到父母的消息。当年和父亲决裂的那一幕仿佛就在眼前,叫她沉默地低下头来。这些年她在宫中,无法得到家里的讯息,只能在无人时偷偷垂泪。父亲临走时的怒骂叫她觉得恐怕从此再也得不到原谅,她不敢想象在家中期盼她归来的母亲看到父亲孤身一人回家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世上她唯一对不起的就是父母双亲,可是他们远隔千里,此生恐怕再也不能相见。
云臻卿一时五味杂陈,赵怀宁却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这么多年,我收到云候的请安折中第一次提到了姐姐。他毕竟是姐姐的亲生父亲,气急一时,过后还是会惦记着你的。”
“陛下可否,让我看一看。”
“明日我便取来交给姐姐。”赵怀宁笑意更深,“我不但要让姐姐看这折子,还要让姐姐见到写折子的人。”
“什……什么?!”云臻卿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望着赵怀宁,生怕她只是随口一句玩笑话。
赵怀宁神色认真,温声安抚道:“当初是因为我的一己私心让姐姐留在这深宫之中。姐姐可知我为何将得鹿宫赐予你?得鹿宫是我母后的寝宫,我将姐姐安排在这里,是希望我母后的心血不至于荒废。我对母后的印象不太深刻,常听人说她曾是京城第一的才女。可是在我心里,她总是沉默寡言,眉眼间堆满了忧愁。后来我才明白,是这深宫埋没了她……所以,我绝不会让姐姐重蹈覆辙。姐姐为了我留在宫里,我定然不会辜负姐姐的这片真心。”
赵怀宁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叫云臻卿落下泪来。可有赵思容在场,她也不好太过放纵情绪,只急忙拭去泪痕问道:“皇上可是要让我父母进京来?”
“不。”赵怀宁摇了摇头,“我要让姐姐回乡省亲。”
“回乡省亲?!”
“没错。”赵怀宁语气轻松,“如今四海安宁,边关太平。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多出去走走,游历一番体察民情。我和姐姐一起,微服出巡,一路南下至西南府,这样姐姐回家也可以多住些时日。”
云臻卿听了这话是再也无法压制内心的激动了。她紧紧握着赵怀宁的手,欣喜道:“皇上说得可是真的?真的没有骗我么?”
“千真万确。”赵怀宁无比肯定,“等到来年春天,我们选个好日子,一同启程。剩下的这些时间里,姐姐可以做些准备,挑选礼物。”
“嗯。”云臻卿还陷在巨大的惊喜里,头脑空白一片,只觉得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
旁边听了半天的赵思容却立刻吵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你问云姐姐带不带着你,姐姐同意就行。”赵怀宁冲着她眨眼睛。
赵思容立刻腻到云臻卿身旁,撒娇道:“好姐姐,带我一起去嘛。早先听你说了好多西南府的趣闻,让我也去见识见识。”
“当然要带着我们思容了。”云臻卿刮刮她的鼻子,“若是将你丢下,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了。”
过几日便是赵怀宁的生辰。因她年纪尚轻,也不是整岁,所以免了许多繁文缛节及大操大办的仪式。只在早朝时接受了百官朝贺之礼,又祭拜了先祖。
赵思容一早便叫人捧着礼物进宫来,等了大半天才见赵怀宁回到后宫。见她进门,赵思容迫不及待地将她拉了过来,将礼盒双手奉上。
“恭贺陛下生辰,天子万年,天下承平。”
赵怀宁笑眯眯地接了过来问道:“是什么好东西?”
赵思容将盒盖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折扇。赵怀宁拿在手里展开,这扇骨是象牙所制,雕刻着五蝠捧寿纹,扇面是一幅彩蝶恋花图,几只蝴蝶振翅欲飞、栩栩如生。赵怀宁摇起扇子,这些蝴蝶仿佛活了过来,要飞出画面一般。折扇轻摇时香风阵阵扑鼻,赵怀宁托起扇坠细看,原来是蜜结迦南。
“这扇骨是我专门找人精雕细琢而成,而这扇面是我亲手所画。”赵思容介绍起来颇为骄傲,“这蜜结迦南的扇坠,也是我亲手做的。”
赵思容自幼随名师学习书画,最擅长工笔。少时画过一幅飞鸟图不知如何从王府流出,轰动一时,引得文人雅士抢破了头。但她毕竟身份高贵,又未出阁。所以明彰王甚是震怒,责罚了一众下人,从此赵思容便甚少提笔作画了。
赵怀宁把玩折扇,爱不释手,欣喜道:“好思容,难为你这样费心。”比起那些奇珍异宝,赵思容的这番心意更叫赵怀宁动容。
“喜欢就好。”赵思容见她这样高兴,也一起笑了起来。
赵怀宁将折扇仔细收好,向她说道:“随我去凤仪宫请安,晚上是皇祖母做东的家宴。”
“我知道。”赵思容跟着她一起出门,“云姐姐一早就过去了,我为了先将礼物给你才等到现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