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很难用传统的艺术理论去打动这个少年,但当他尝试用“结构”、“比例”、“黄金分割”或者“视觉算法”这类介于艺术与科学之间的概念与祉桁交流时,竟能得到对方认真而深入的回应。
有一次,他甚至听到祉桁在观看他收藏的一幅极简主义画作时,低声评论:“它的平衡感,源于不同色块面积与明度在视觉权重上的精确计算。”
谢爸爸当时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露出了一个真正愉悦的笑容。他拍了拍祉桁的肩膀,对儿子说:“觉予,你这个朋友,很有意思啊。” 那是一种找到了跨越领域知音的赞赏。
因此,在谢家,祉桁感受到的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温暖而包容的气息。
这里没有无处不在的时间表和绩效评估,有的是弥漫的咖啡香、随意堆放的画册、以及谢妈妈热情的唠叨和谢爸爸偶尔犀利的但充满启发性的艺术见解。
对于谢觉予而言,带祉桁回家,就像把他从那个充满规则和压力的无菌实验室,带进了一个色彩斑斓、允许偶尔混乱和随性的温室。
他看着祉桁在自己家里,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会认真地回答他妈妈的问题,会和他爸爸讨论那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话题,紧绷的脊背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种感觉,很好。
他喜欢看祉桁在他熟悉的世界里,一点点卸下防备,露出内里那个同样会好奇、会思考、甚至偶尔会因为他妈妈的过度热情而露出一点点无措的、真实的模样。
两个截然不同的家庭,如同两个不同的引力场。
一个将他推向秩序与卓越的轨道,严谨而冰冷。
一个将他拉向色彩与感性的世界,温暖而包容。
而祉桁,正站在两个引力场的交界处,感受着来自不同方向的拉扯。
谢觉予,就是那个引导他、陪伴他,一步步探索这片交界地带,并试图在其中找到平衡点的人。
家庭的壁垒依然存在,但因为有了一些理解和默许,因为有了一丝温暖的牵引,穿越壁垒的过程,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夜色渐深。
祉桁在自己的房间里,台灯洒下冷白的光。他面前摊开着习题集,但笔尖却久久未动。他的目光,落在手机锁屏上那张霞光中的合照上。
照片里,谢觉予的笑容,比任何公式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定。
而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谢觉予刚完成一幅新的速写——是祉桁在他家书房,和他爸爸讨论时微微蹙眉思考的侧影。
他在画纸角落写下日期,然后小心地将其收入那个厚厚的、专门存放某个“特定模特”画作的文件夹里。
万家灯火,各自明灭。
但有些悄然改变的轨迹,正向着彼此,缓慢而坚定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