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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风暴骤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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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行走的“滴答”声,清晰得刺耳。那份被精心设计、寄托了短暂自由希望的“计划表”,此刻在母亲青白的指尖下,像一张昭示着背叛与欺骗的罪状。

谢觉予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看着母亲眼中翻涌的怒火、失望,以及更深层的、某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被触犯后的惊怒,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先想好的解释、迂回的说辞,在母亲冰冷的诘问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灰飞烟灭。

“说话!”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地划破寂静,“我为你铺好了路!最好的美院!最好的教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啊?非要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跟你未来毫无关系的东西?!物理竞赛?那是你该去的地方吗?!”

“那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谢觉予猛地抬头,一股压抑已久的、混杂着委屈、不甘和愤怒的情绪冲破了喉咙,“那是我的兴趣!我的能力!我考上了!我有资格!”

“资格?”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谢觉予心上,“你的资格,是我和你爸用钱、用人脉、用无数心血堆出来的!你的资格,是在画布上画出让人惊叹的作品,是站在国际的领奖台上!不是去跟那些书呆子争什么物理分数!”

“我不是书呆子!我也能画好画!”谢觉予红着眼眶反驳,声音却因激动而颤抖,“为什么不能两者都要?为什么我一定要按你设定的路走?!”

“因为我是你妈!我知道什么对你最好!”母亲的声音近乎嘶吼,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的优雅从容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疲惫而控制欲极强的内核,“你看看你现在!心思都野到哪里去了?是不是那个叫祉桁的?是不是他撺掇你的?我就知道!跟那种只知道死读书的孩子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

“不准你这么说他!”谢觉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母亲对祉桁的贬低,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感到刺痛和愤怒,“他比任何人都好!是他……”他想说“是他让我觉得自己还是个活人”,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变成无力的争辩,“是我自己想去的!跟他没关系!”

“没关系?”母亲冷笑,抓起那份计划表,纸张在她手中哗啦作响,“这上面条理清晰的规划,步步为营的策略,是你这个脑子里只有颜料的人能想出来的?谢觉予,你是我生的,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这份东西,从头到尾都透着那个祉桁的味道!冷静、算计、步步为营!”

她的话语像毒针,精准地刺中了谢觉予心中最隐秘的角落。没错,计划的核心是祉桁。是祉桁给了他希望,是祉桁为他构建了这个看似可行的空中楼阁。可现在,这座楼阁在母亲的风暴下,摇摇欲坠,连带着他对祉桁那份依赖和信任,似乎也成了可以被攻击的弱点。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席卷了谢觉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抗争,在母亲多年积威和绝对的现实掌控力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一直沉默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此刻终于放下了报纸。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看向儿子,目光复杂,有叹息,有无奈,但最终化为一种习惯性的息事宁人:“觉予,听你妈妈的。她都是为了你好。那条路,稳妥。物理……玩玩可以,当不得真。”

父亲的“中立”,实则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谢觉予最后一点期望的火苗,熄灭了。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母亲看着儿子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和不再争辩的姿态,怒火稍息,但控制欲却更加强硬。“寒假哪里也不许去。画室我已经联系好了,全天封闭集训,老师会盯着你。手机上交,除了家和画室,不许去任何地方。那个祉桁,”她顿了顿,眼神锐利,“不许再见。”

最后四个字,如同宣判。

谢觉予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绝望:“妈!”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母亲斩钉截铁,“要么,你乖乖按我的安排走;要么,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意大利那边,取消所有推荐和预科名额。你自己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用他可能拥有的、最“稳妥”的未来,扼杀他此刻所有的“非分之想”。

谢觉予看着母亲决绝的脸,又看向父亲回避的目光。他知道,没有选择了。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下了头。肩膀垮塌下去,所有的生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抽干。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用干涩嘶哑的声音回答。

母亲似乎满意于他的“屈服”,紧绷的神色稍缓,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关切”:“去洗把脸,收拾一下。明天开始,画室集训。”

谢觉予麻木地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黑暗中,他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和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浸湿了裤料。

他想给祉桁发消息,想听到那个冷静的声音,想抓住那根唯一的浮木。可他摸遍了口袋,才想起手机在进门时就被母亲“暂时保管”了。

他被彻底隔绝了。从祉桁的世界,也从那个有了一丝微光的、可能的未来。

接下来的几天,谢觉予如同行尸走肉。他按时去画室,对着画布,机械地调色,涂抹。老师夸他“沉静了许多,更能投入”,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什么沉静,是心死后的空洞。色彩在他眼中失去了往日的魔力,变得苍白而乏味。他变得异常“听话”,让画什么就画什么,让改哪里就改哪里,不再有自己任何的想法和表达。

只有偶尔,在画室休息的间隙,他会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沾满颜料的围裙上,反复写画着一个字——那是“祉”字的笔画。一遍又一遍,直到被老师提醒,才如梦初醒般擦掉。

他变得异常沉默,眼神时常放空,偶尔会对着未完成的画布露出茫然甚至厌烦的神色。画室老师私下对他母亲说:“觉予技巧是没得说,但最近……好像少了点魂儿。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母亲却只是皱眉:“可能是到了瓶颈期。严加督促就好。不能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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