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下意识收紧怀抱,可刚才还躺在怀里的小猫似乎并没有随着幻境的告破而离开。
他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用力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直到视线从病床上挪开。
在离床位较远的一个角落里,一尊冰石安静地躺在那里,而在冰凉的石头上,徐徐雾气缭绕间,一只没有起伏的小猫躺在上面。
毛发被冰包裹着,最外层的浮毛还有些湿哒哒的。
小猫爪子上的缺口还在,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可是谁都知道,不是这样的。
白羽忽而觉得有些茫然。
那是一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茫然。
他好像,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段清风穿着一件纯白色交领长衫,缓缓走到众人面前。
白胡子的老人朝前两步,让身后的石大夫走过来,一一给这群孩子搭脉,确认再没有隐患。
段清风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但想来不太好。
尤其是一醒来,就要面对自己的伙伴死亡的事实。
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陷入一种诡异的呆滞。
李圆眼里掉下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那么呆呆坐在床上;云听颂则是固执地坐在地上,望着冰石上的花花,想触摸却又不敢;白若离扭过头,看不清神色,但也一样沉默。
白羽也仿佛看不见有人进来一样,只是一直往花花身体里输送灵力。
可一具早已经没有生息的躯壳,不管怎么治疗、怎么给予灵力,都是一无所获的。
灵力进入小猫的身体,很快又从它身体各个角落飘散出来,漫无目的般,最后又只能重回白羽的身体里。
石大夫试图拉住他,停止这样没有意义的动作,但最终还是没有。
只能不断叹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段清风长叹一口气,念叨着。
屋子里一时又陷入了寂静。
李圆很想打起精神来回复段爷爷,可是没有。
她甚至连对方说了什么都听不进去。
之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演,就像要将整个脑袋撑炸一样。
只有这样,才能停止思考。
救花花。
可是该怎么救呢?
刚刚才勉强压制住的情绪,一提到“花花”就全都没了用,一股脑冲上天灵盖。
白若离是第一个开口的。
“现在,是第几天了?”
她的潜意思是,距离花花死亡,第几天了。
穿着一身蓝白色病号服的少女翻身,第一个下床,险些没站稳脚步。
她执拗着走到段清风面前,又问了一遍:“花......狐鬼那天,到现在多久了?”
摸着胡须的老人沉吟片刻,目光深深。
“第三天了。”
“第三天,第三天。”白若离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
人死了,会有七天的停留期;异妖死了,灵力会瞬间消散,可只要灵体还在,就有机会一点点拿回灵力,重新复活。
花花是人,也算是异妖。
所以还有机会。
白若离慢慢理顺这个逻辑,那双暗淡的眼里涌现出一丝光芒。
“只要灵体不散,就还有机会,对吧?”
她在问,语气却是笃定的。
“只要我们能找到花花的灵体,再把它的身体修复好,花花就可以复活的,对吧?”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某种祈求的希冀。
李圆闻言,一把扯开身上的被子,也跟着走了下来。
花花,还可以复活......
"那,那我们要怎么做?"
是啊,还没有到绝路,即使再伤心、再难过,也不能放弃。
如果他们放弃,那就是真的放弃了。
李圆下意识回头,云听颂衣衫单薄,没朝这边看,但侧耳的动作表示他一直在听。
石大夫站在段清风左侧,正将腕枕放回医箱,听着这两个孩子的胡话,一脸不认同。
他忍不住出声劝诫:“生死有命,人死如灯灭,如何还能复燃?若是所有人都跟你们一般,那世界岂不是乱套了?”
“可是花花是为了救我才死的!”白若离忍不住高声反驳。
花花本来可以不用死掉的。
而且,花花本来就是人,已经死过了一次,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
段清风皱眉,视线在这四个少年身上来回打转,到最后也摇摇头。
“若当时不是花花呢?”他开口,一语道破核心,“若当时只是一个与你素不相识的人相救,你还会这么激动地想要逆天改命吗?”
“若这世间真有此法,为何狐鬼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且她到最后也没能成功,便已经证明了此事不可为。
白若离被这两声质问问得有些发懵,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呢?
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谁能接受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明明.....明明是有解法的。
“我们可以去冥界找回花花的魂魄,也可以去青丘,总之是可以有办法的,既然有办法为什么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