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更多交流了。雪莉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
两人站起来时一样高。獭祭轻轻搂住面前的女孩。直到手抚上她的后背,触及到那副单薄的躯体,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依旧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她难得生出几分迟疑,思索着方才的谈判是否太过激进。
雪莉身上叠着多重身份:组织的代号成员,她的监护对象,以及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身份的重叠,使得在某些时候,模板或许也要叠加使用才能更为恰当。
不过这样也好。若雪莉能对她更依赖一些,后续的监护工作也会顺利很多。獭祭任由这个向来独立的女孩靠在自己怀中,安静地等待。至于等待什么——她自己也没想清楚。
不等她们温存多久,敲门声响起。停顿三秒后,病房门被直接拉开。
雪莉有些不好意思地侧头,在看清楚来人是谁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僵住。她猛地挣脱獭祭的怀抱,警惕着退到一边。
从獭祭的角度看去,对方的肩颈几乎僵成一片铁板,恐惧凝于言表。
她转头看向进门的琴酒,点头示意,随即毫不犹豫地牵住女孩的手,侧身轻声安抚:“不用怕。”
琴酒进门,目光先在獭祭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落到战战兢兢的雪莉身上。
雪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终究让她不愿意和琴酒过多接触。那个男人和美国分部的行动组成员有着一模一样的气质——漠视人命,甚至嗜杀成性的人身上特有的气息。
“警方还在拆剩余的炸弹,我送你回去。”琴酒的话语中没有余地。
雪莉不敢吭声,垂着头向门口挪步,也就没看见琴酒打量身后人的眼神。
獭祭一把扯掉输液管,拿起外套和包跟上去:“我也去。”
雪莉眼神一亮,随后欲言又止,却被獭祭打断:“这次不算,下次帮你把假期补上。”
女人轻快地眨了眨眼,快步走到雪莉和琴酒之间。
三人下楼。琴酒径直上了驾驶位。他今天没开那辆标志性的保时捷——现在并不需要高调张扬,况且老古董的后座要上乘客,多少会显得比较麻烦。*
两人都坐在后排。獭祭先行上车,将驾驶位后面的位置让给了雪莉。这是个很不错的位置,若非刻意,很难通过后视镜与琴酒对视,仿若躲进盲区,倒让人意外地有安全感。
车内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雪莉的思绪像受惊的鱼群四处乱撞——琴酒竟然喜欢这个风格?他会不会突然问话?稍后要给獭祭拿哪些药来着……司牡丹的愈伤因子放到哪里了?
她胡思乱想着,整个人僵直地戳在椅子上,像一根木棍。
獭祭背部受伤,靠不上椅背,索性安全带也不系了。她右手钩住副驾驶的头枕,身体前倾靠在前座上,左手慢悠悠操纵着手机,无意瞥见旁边紧张到快要吐魂的雪莉,挑了挑眉,开口道:
“雪莉,下次想去哪里玩?”
女孩被突然点到名字吓得一激灵,手足无措地扣紧提包把手,怔愣一秒这才反应过来,干巴巴地表示自己都可以。
獭祭倒是没受一点影响,嘟囔着雪莉总是不愿意袒露真心,慢悠悠给出选项让人做选择题。
雪莉坐在琴酒身后,出于恐惧并不想多说话,可是又怕自己沉默会换得前面男人的侧目,心不在焉地回答着问题。
獭祭和她相处多年,本身也有着充足的准备,给出的选项都是雪莉会感兴趣的,话题一个接一个,地点、项目、饮食、购物。等雪莉回过神来,车辆已经驶入研究所附近,下一次的约会内容也已定下大半。
客套的许诺落地,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未来。雪莉忽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停车,安保人员已经等候在门口。獭祭揽着女孩的肩膀送到这些人面前,如同过往那般,拍拍肩,理理衣袖,以表亲昵。
雪莉抿着嘴,关心与不舍的话语在舌尖绕了一圈,又瞥向靠在车边抽烟的银发男人,语音磨损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我这里有新研发的愈伤因子,可以给你一份。”
獭祭依旧挂着柔和的微笑,礼貌表示她那里也有。她没有错过女孩的落寞,却也没接受,反倒是忽然伸手摸了摸雪莉的脸,如同长辈在对待小孩那样。
这次没被躲开。
她满意地挥手告别,目送安保人员带雪莉进入研究所。
上车,启动。獭祭依旧坐在后座,单手环着副驾驶座的头枕,整个人凑近驾驶座中间的空隙,和琴酒贴得极近,近到能闻见他刚才在车边抽的那根烟的味道。
本应该是绝佳的温情时刻,獭祭却颇煞风景地捣鼓着手机,指甲在屏幕上敲击出细碎的声响。
“琴酒,爆炸和组织有关系吗?”她没有抬头。
“没有直接联系。”
“那我就放心让电视台报道了。”獭祭快速回复着新闻部的消息。
某个有些政治背景的线人隐晦地汇报,警备部准备给牺牲的警察造势宣传——尽管这源于警察面对挑衅的无能,只要运作得当,也能被包装成英勇牺牲的英雄,顺带将人们的注意力从警方转到更该死的炸弹犯身上。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多要点明年的国安经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