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
刚收到杰克威士忌的邮件汇报,贝尔摩德听见电话那端政府官员感恩戴德的语气,嘴上虚与委蛇,心中却有些不耐烦。
组织不会放过任何利润。在她还是苦艾酒的时候,墨西哥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随着“第四点计划”的实行,她曾借由美国资本大肆扩张在墨势力,无论是毒枭势力的前身还是政府官员他们都有所交集,只是后续墨西哥越发混乱,十几年前又发生了那场意外,北美分部便带着巨额利润早早从烂泥里抽身。
不过情谊还在,那帮得力的上层人物还没死绝呢,苦艾酒的名头依旧好用,带着大批军火和情报,顺手捉回潜逃多年的古德曼,她很轻易地便借当地势力的手将爱尔兰挤兑出局。这一手她有得赚,但她对利润早已不感兴趣,若非那人提出会给出她想要的,她没必要动手。
挂断电话,面前的冰饮化了一半,冷凝水在桌面留下邋遢的水渍,卡在她耐心耗尽之际,司牡丹终于顶着烈日姗姗来迟。
贝尔摩德起初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约见在墨西哥,直到艳红的老爷车拉着她慢悠悠地驶入了一座其貌不扬的建筑,司牡丹一阵操作后,两人通过电梯来到了一条纯白的走廊之中,是组织统一的实验室构造。
“倒是没想到在这里也有研究所,竟然还有电运行。”此处规模算不上大,但感应灯、通风器、红外摄像头显然都在正常运行。
司牡丹透过玻璃窗观察着内部房间,随口搭话:“有电是因为这里的电线和上面医院接驳,这仓库废弃十多年了,不然也不会找这么久。”
长袖善舞的千面魔女对此无话可说。都跨国犯罪组织了,偷点政府用电不知道该说合理还是掉价。
她敏锐注意到司牡丹用语是“仓库”。
这条走廊一共连接四间房,司牡丹似乎很快就确认了目标,掏出张卡配合掌纹刷开了房门——一具已经风干的骸骨直挺挺地从门后倒了出来,司牡丹有心去扶,可惜骨头腐朽,她接住了身体,头骨却咔擦一声从脊椎上掉落,在走廊里咕噜噜滚走。
贝尔摩德有些恶寒,谨慎探头去,却发现室内场景倒是相当正常。除去靠墙的通顶资料柜,房间内一半被超级电脑占据,剩下一半则是一间手术室。
司牡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此刻正在一旁调试着设备。她抬眸看向发呆的美人,一边让这台老伙计预热,难得地正色道:“我有必要向你告知可能的危害。”
“我们分属不同的实验体系。这些机器是‘清酒’用来提取记忆的,利用光遗传才能达到无差传输与收取。”司牡丹打开手术室,向贝尔摩德在展示那台躺椅和上面怪异的接口,“而你并没有接受过改造,无法直接利用光纤进行操作。”
女人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像是恐吓小朋友的怪阿姨:“换句话说,我一会需要将你的头盖骨掀开,将这些接口一个个插在果冻一样的大脑上,然后通电——”
她的拙劣表演在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得主面前实在太过拙劣,贝尔摩德静静抱胸看向她,连最惯常的轻佻表情都收了起来。女人摘下了日常佩戴的绿色美瞳,随手将精心定制的花纹美瞳揉碎,她的语气满是疲惫,内里的威胁意却不似作假:“亲爱的,我真的,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司牡丹收起笑容,这个向来不着调的中年女人无声审视着贝尔摩德,直到这时才能看出她和獭祭如出一辙的样貌和非人感。
她盯视的时间太长,长到贝尔摩德有些恍惚,好像见到了第一次见面的獭祭,这才听到对方开口:“她很幸运,有人这么爱她。”
司牡丹转身,自顾自调换了话题:“所谓的记忆传输是利用光电存储并释放信号,在特定脑部区域重组,进行生物信号-光电信号之间的转换。不同人的大脑接受区域有微小不同,之前帮你做过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和EEG扫描(脑电图技术),我会尽力复原,但无法确保没有误差。”
“除此之外,记忆传输出现声音消失或音画不同步很正常,未使用光遗传的老式传输器可能存在记忆的模糊、情感剥离不到位导致的情绪影响。你没受过训练也并非专业载体,我只能将电信号切片导入。我能保证导入记忆的真实,但或许顺序会有些问题。”
“除此之外,我推测当初上传时也非常紧迫,无法保证原始记忆是否会有什么问题。”
“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贝尔摩德差点要气笑了,这么多问题,听上去一万分不靠谱,这人就敢拿来和她交易?然而奇货可居,事到如今,她难道还有面对真相而退缩的可能的吗?
似乎也知道她的回答,司牡丹结束了这场不伦不类的术前谈话。
“手术室需要清理,预计需要四小时,好好睡一觉吧。”
看向自顾自开始干活的女人,贝尔摩德挑了挑眉,仿佛呢喃般问道:“为什么,真相会在这里呢?”
司牡丹慢吞吞往自己身上穿防护服,动作没停,但贝尔摩德察觉她瞥向了某一处。
她顺眼看去,是被放在角落里的那具骸骨。
没人说话。
靠墙的地方有一张非常舒适的躺椅,贝尔摩德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手术巾,铺上去,躺下祈祷能够最后梦一次两人团聚。
她做了一个梦。
贝尔摩德在躺椅上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