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不轻不重地捏住獭祭的脸颊，弹性十足的皮肤如同面团，手感极好。他轻哼一声：“早该如此。”

可女人只是望着他，眼眸震颤，嘴唇翕张，一副CPU烧掉了的样子。

组织不是需要只会听从命令的下属吗？！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希望她有自己的想法？万一她的想法与组织利益相悖怎么办？！

等等……那为什么组织需要反复强调呢？无非是因为太多的人做不到吧？她想着，想到了这些年来看到的无数擦边球，无数私底下的阳奉阴违，无数装模作样，心中顿悟：

原来越是强调的，才是越不可能做到的啊！

只是太听话又会造成什么困扰呢？只听说过刺头，也没听过守序的人造成过什么太大的灾难，最多也不过是死板地墨守成规，陷入发展停滞。

所以，是想让她坚持创新，紧跟发展吗？

琴酒说了，她就一定会去做，但至于怎么做，能做几分，连她自己都预料不到。

他们太过熟悉了，不需要多说，琴酒意识到獭祭再次偏题，几乎是咬着牙尖冷笑道：“你需要自己的势力，拥有指挥他人的权利。”

“獭祭，你接触那些政客，应该能意识到他们是如何作为主体，规训他人，从中牟利。我要你进行学习，尝试发出指令。”

主体是权力与话语的构建物，这个国家的政客恰恰将主体性发挥到极致，以权力生产利益和下属，要想让獭祭有所意识，让她进行近距离接触并模仿是最好的方式。

用这个国家最顶尖的政客做教具，恐怕也是独一份的狂妄。

獭祭伸手，叠在琴酒掌上，试图让自己的脸颊更加贴近，方便蹂躏，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她不知如何回答，于是模仿着政客的口吻打太极：“我可以理解，但我一定要有自己的权力吗？”

没有任何人教授过她，一个天生的屈从体应当如何拥有自己的权力。

在獭祭的人生中，没有人会主动向她展示屈从，她也就默认并不需要学习。

她从来都是服从于权力的那个人，即使模仿着他人发号施令，权力的本质是什么？绝对利己？绝对物化？她搞不清楚，即使模仿也不过是喊着相同的口号，做着相同的动作，将曾经接受过的指令外派，成为权力的转接器而不带任何私心和消耗。

至于主体性，就更加荒谬。她没有任何情感，到今天这一步，包括上一句她所说出口的话语，本质上也不过是对曾经所见所闻的模仿，并对环境进行判断后选择的最佳复现。

她是一个完全的、被权力机制和知识体系“建构”出来的规训者，毫无内在驱动力的存在，也能成为主体吗？

她不得不犹疑这是琴酒准备放弃她的前奏，于是强撑着从思维的黑洞中抽身，尽可能缓慢地开口：“那么，不能由您教授我吗？教授我，如何拥有‘权力’。”

若政客可以成为“老师”，她最信任的对象，为什么不可以？

獭祭在琴酒身上学到了太多，作为她接触这个世界的锚点，她的行事作风，思维语序，大多带着对方的影子。

然而这次，琴酒没有给她抄袭的机会。

绝对的安全和优化会导致组织的惯性和系统僵化。琴酒可以提供最优解，并不意味着他从不失误。历史不会重演，他也不可能让獭祭连失误的经历都一并模仿，唯有让对方接触更多模板，包括意外，包括失败，不断进行决策再复盘，獭祭才能最大可能组合出属于自己的“人格”。

如果依旧像以往一样事无巨细的让她按部就班，她没有办法学会独立。

他终究试图挑战创世神的权柄，试图将被剥夺身而为人定义的实验体带入人间。

呼吸交缠，过近的距离不带一丝暧昧，獭祭在沉稳的心跳中，茫然地在深沉的绿眸中徒劳找寻。

“苏格兰那边的利益，交给你打理了。放手去做，有我给你兜底。”最终还是琴酒放开了手，留女人独自消化过量的信息。

“Gin，你为什么执着于此？”大抵还是沾上了政客的多疑和厚脸皮，顺着细微的线索，獭祭也想要获取更多线索，得到更多信息。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呢？起码告诉她吧？有了定义，她也能更好地进行模仿，进行表达，以达期望啊？

为什么，要为她制定这样一条道路，选择如此曲折而痛苦的成长？

恍惚中，獭祭联想起了那场尚未有结论的交流，想起同样期望她拥有主体性的感情——

“是……爱吗?”她小声喃喃着自己也搞不懂的东西，并未期望琴酒能听见。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