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要见烛神,得往西南方向去。
这里的山不同于以往见过的一座一座山的,是一段段跌下去的,因而有连绵不绝的无尽之感,也便称作了“见神路”。
两道黑影在泼叠的墨绿里轻功奔袭,惊起一只只不知名的鸟,眼见绿色忽然缺了个口子,陡峭之下,是几户人家。
“这种叫山寨,人们伴山而生,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子游途压低笠帽,脸戴面具,跟一旁差不多装束的既和解释,“我们进去问问吧。”
既和一向听子游途的话,这次寻人之旅也伴他而行,但此刻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得找到什么时候?”
他环顾这层层叠叠的大山,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渺小”,所谓的宫宇金殿也比不上分毫。在最原始的大山眼里,万物不过是刍狗。
他们要在这片山林,找一个已死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子游途也懂这个道理:“找,但得有目的地找。追踪寻人,懂么?”
暗卫当然懂这个道理,可也以往追的都是活人……
既和叹了口气,跟着子游途进寨。
“我的骰子数比你大,我先说!”
一个女童声钻进耳朵,子游途有了春时后,对孩童总是格外注意。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到几个孩子围坐一团,手里拿的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骰子。
这么小就会“赌博”了?
子游途对赌徒厌恶至极,他微微蹙眉,扶着神见刀没有出声,略一偏头示意既和先去问人。
既和会意,单独行动。
为首的小女孩对桌上的神像拜了拜,清清嗓子,道:“虽说你有往生扇,可我有刀枪不入之身,当下就挡住你的攻势。刀断也无妨,我当即悟出新的一招……叫,叫……”
“叫什么呀?”与她对阵的小男孩道,“给你‘子游途’的牌你都不知道怎么编,这还怎么打啊?”
另一个小男孩道:“你别打岔,焱焱不是在想吗?”
对阵的男孩道:“哼,谅她那豆腐脑子也想不出来。再说,子游途牌早就不流行了,根本没什么可以说的。”
“叫神鬼见我。”子游途从暗中走出来,“长刀挡下往生扇的攻势,短刀往暗处刺去,乘其不备,化危为安。”
“对!”叫焱焱的小女孩一拍桌子,“子游途是暗卫,观察力肯定很好,你只有往生扇有什么用?我肯定还藏着后手。”
对阵的男孩道:“他是谁?”
焱焱往后看,吓了一跳:“我怎么知道?你你你是谁啊!说!”
子游途道:“在下来问路。”
焱焱拍拍胸口,摆出一副豪横模样:“问路啊,咳咳,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子游途拿起骰子:“一句话换一句话,我刚刚给你提醒一句话,你也该回我一句话才是。”
焱焱:“有道理!什么话?”
子游途:“烛神教怎么走?”
焱焱往一个方向指:“往那边走,过了岚镇,再找到一棵挂满红绳的树,那就是烛神飞升的地方,叫三神山。然后你就不能往上走了,只有烛神教的人能进去。”
她的这段话仿佛说过千遍万遍,想来这条“见神路”上有许多人来问过烛神教。
子游途瞥见那尊神像,祂兼具两性特征,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睁开,双手落于硕大的腹部前,手奉三尊白烛,像是在祭拜自己。
“这是烛神?”子游途指着神像,“你们家家户户都有的吗?”
焱焱狡黠一笑:“嘿嘿,一句话换一句话,你帮我赢了想问多少问多少。”
子游途:“……”
他看了眼那一圈一脸好奇的小孩儿们:“他们同意?”
让他一个大人过来玩丢骰子故事接龙大比拼,是不是有点儿欺负人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与焱焱对阵的小男孩最先不服气,“论运气,大家都一样。论说故事水平和对大侠牌的熟悉程度,你们这些大人还比不过我们呢,到时候输了别哭鼻子哼哼。”
子游途坐在桌前:“好,游戏目标是什么?”
小男孩道:“谁的骰子数大谁先‘出招’,要符合你的大侠牌的‘传闻’,谁编不下去谁就‘死’了。”
“赢的人有什么奖励?”
“你这人好市侩,大侠可是大侠,天下第一就是最好的奖励。”小男孩比划一下,“出招吧!”
子游途拿起那张“子游途牌”,弯弯曲曲的笔墨,是一个黑衣人负刀而行的背影,倒真有几分子游途的风采。
“天下第一……”子游途放下牌,“我熟啊。”
双方明了规则便是公平决斗,子游途只顾一味执行任务,毫不相让,从日中杀到日暮,杀得桌上无一人敢出牌为止。
子游途问:“我是天下第一了吗?”
小男孩连连点头,抱拳拱手:“你是你是,心服口服。”
焱焱眼睛放光,一把收拢好:“那你们这些大侠牌都归我咯?”
小男孩的脸都皱了:“我是不会在意这些俗物的!”
“装。”焱焱白他一眼,又对子游途道,“天下第一,喝不喝点儿水?”
子游途说了半天,自是嗓子干哑,但他摇了摇头:“你想看我摘下面具吧?”
焱焱摸了摸鼻子:“被看出来了嘿嘿。不过这也很正常吧,我们也算是‘合作伙伴’,难道你的脸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