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适沉默半天,喃喃道:“怎会读不懂脉象?”
“看病状似乎是郁火交攻,以至血不归经。”府医唯唯而答,“上月请脉时还很平稳,现在这脉象着实奇怪……望侯爷恕在下才疏学浅。”
“不行就去宫中找几位太医来。”郑瑛扭头瞪了李适一眼,“我看就是被你气的!”
李适:“……”
屋外突然响起迅疾的脚步声,李无涯推门进来,一眼看到面无血色的李寄欢,道:“听说妹妹病了?”
李寄欢勉强笑道:“哥哥来了。”
李适:“还知道关心你妹妹!”
李无涯走到李寄欢面前,凝眉道:“莫不是被我气的?”
李寄欢险些笑出声,刚想说些俏皮话,便听他轻轻道出三个字:“你放心。”
屋子里忽然安静。李无涯瞟了眼地上的血,神色突转凝重,一改往常的混不吝,语气也甚为认真:“我一定找人治好你。”
*
当日,郑瑛一直陪着女儿,至夜深才回房歇息。
李寄欢脸上笑意仍在,如今的每一时每一刻对她而言都弥足珍贵。她好希望阿娘能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小姐说装病是为了推托婚事。”青黛面露不解,“其实瞒住外人即可,为什么连侯爷和夫人也不能告诉呢?”
李寄欢笑而不答,只问道:“青黛,你相信我吗?”
“当然信!”
“好!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青黛点点头,又有些担忧:“那张医师可信吗?”
李寄欢道:“放心!只要银子给到位,他能使得鬼推磨。”
张少泽此人精通古籍,不知从哪儿学来一堆奇诡秘术,能让无病者状似有病,而寻常人诊不出来。李寄欢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自己“病入膏肓”。
她自然不想隐瞒爹娘,让他们为自己操心。但不先骗过家里人,又怎能让外边人信服?
况且,她装病可不只是为了那个虚无的“婚约”。
*
几天后,永安城内流言纷传,一时轰动不已。
刚开始是“侯府千金患急症,侯爷夫人寻良医”,后来变成“李大小姐命不久矣,侯府上下张罗后事”,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再过两天我可能要入土为安了。”李寄欢心想。谣言的威力真强大!
这几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送来一堆补品和药材,意在与侯府攀交结好,然而李适都谢绝了。连太医署的人也瞧不出名堂,众人不免好奇李家大小姐究竟得了什么怪病。
廊檐下,“身患重病”的李寄欢卧在躺椅上,独自小憩了会儿。
忽然,墙外枯枝晃动,一抹黑影掠过朱墙,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李寄欢猛一睁眼,起身看去。
“这墙头倒是比从前矮了些。”来者扬唇一笑,翻身落地,大步流星向她走来。
李寄欢眉梢微动,松了口气道:“崔珣。”
崔大公子金冠朱衣,丰神俊逸,是个十足的纨绔。他含笑注视眼前的女子,语调似乎很漫不经心:“外面都说,你得了不治之症?”
“不过吐几口血而已。”李寄欢浅浅一笑,“倒是你,怎的又翻我墙?”
崔珣挑眉道:“习惯了。”
“正好我有事要同你讲,快坐下!”李寄欢给他倒了杯茶,偏过头看他,“我们那个娃娃亲,应该做不得数吧?”
崔珣动作一顿,片刻才低声应道:“……嗯。”
“那你回去记得跟崔伯伯说一声,不然我爹老想让我嫁给你。”
“……你就这么不想嫁我啊?”
李寄欢给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两手拖着下巴,呵呵道:“你的菁菁姑娘呢?”
崔珣脱口而言:“没你好看。”
李寄欢皱眉:“……谁问这个了!”
上辈子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崔珣对自己有意。但他风流成性,李寄欢不可能嫁给他的。现下二人都心知肚明,她自是不能越雷池半步。
崔珣哼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跟我爹说的。”
李寄欢:“那就好。”
崔珣见她神情倦怠,提议道:“玩不玩游戏?老规矩,三局两胜。”
李寄欢看向他,扬眉笑道:“来!”
*
侯府大门前,头带幂篱的女子与身着常服的男子不期而遇,俱是一愣。
“皇兄?”
萧玉奚是来看望李寄欢的,没想到竟能碰见太子哥哥,心下着实惊异。
萧砚舟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你也来看寄欢?”
“……皇祖母命我来探望。”
“噢。”
侯府千金重病一事朝野皆知,太子代皇家来宽慰侯爷也无可非议。萧玉奚不疑有他,与皇兄一同进去。
李适听说太子公主来访,毕恭毕敬迎了出来,行礼道:“微臣叩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萧砚舟扶起他:“侯爷不必多礼。”
萧玉奚笑了笑:“是呀!李伯伯不用拘谨。”
虽如此说,李适依然忌惮太子,微笑道:“小女在长廊边歇息,我让青黛带二位前去。”
不久,青黛引他们款步行来,忽听得墙内传出谈笑声。
“你说的三局两胜,我二你一,我赢了!”
“不行!再来一次!”
萧玉奚和青黛都面露惊诧,屋里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萧砚舟目光微凝,眉间浮现一丝冷意。他快步走到大门前,里头的声音愈发明晰。
“我教你,太软太硬都不行,会断的。”
“我找到了。再来!”
萧玉奚:“这是在……”
话未说完,萧砚舟已举步入内,正巧与转过头来的李寄欢对上视线,后者明显也大吃一惊。
与此同时,她手里那根草“啪”的一下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