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来了?
李寄欢愣在当场,怀疑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倒是崔珣先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疑惑,起身作礼。
他父亲崔明远在朝中任礼部尚书,与太子打过几次交道,因此他认得萧砚舟。而乐安公主和李寄欢情谊匪浅,旁边那女子应当就是了。
崔珣道:“见过二位殿下。”
李寄欢正然回神,也站起来行了个礼。
两人靠得较近,崔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李寄欢半边身子。萧砚舟看他们一眼,视线又转向地上断成几截的、蔫儿巴巴的、好不可怜的草茎,不觉抿了抿嘴唇。
李寄欢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否则怎会从萧砚舟淡漠的脸上看出一丝委屈?
见李寄欢唇色淡白,眼神也不如从前奕奕生光,萧玉奚上前握住她手,忧心道:“寄欢,你身子如何了?为何会突然得怪病?”
“我挺好的!别担心。”李寄欢覆上萧玉奚的手背,拍了一拍,“倒是你,大冷天还跑过来,当心身体。”
看她还能嬉笑游戏,萧玉奚才稍稍放心,原来传闻并不真。
萧砚舟冷然开口道:“侯爷并未提起有旁人在内。”
李寄欢:“……崔珣是来看我的。”
青黛走到自家小姐身旁,心想崔公子定是又翻墙进来的,侯爷八成不知道呢。
“他就是崔珣啊。”萧玉奚笑了笑,语气中带有调侃之意,“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崔珣剑眉一扬:“回公主,我们在斗草呢。”
京中很流行这种游戏,尤其受孩童喜爱。“斗草”也有文斗和武斗一说,李寄欢和崔珣都不通诗书,玩的当然是武斗了。
两人各持草茎相互拉扯,断者为输家。这是李寄欢幼时常玩的游戏,许久不曾碰了,若非崔珣一时兴起,非要和她争个高下,她也不会有如此兴致。
萧玉奚早就听闻闺阁姐妹大都喜欢聚在一起斗草簪花,不禁心生慕意,好奇道:“我也想试试。”
“好啊!我和你斗。”李寄欢朝她眨了下眼睛。
萧砚舟忽道:“你身子不好,这草还是留着赏玩吧。”
李寄欢一愣,后知后觉他这话是对公主说的。
萧玉奚撇了撇嘴,只得作罢。她自幼身体虚弱,吃了许多药也不见好,每每看见他人追逐嬉戏,心中总是羡慕不已。
这时,李寄欢靠近她耳边,低声道:“别听他的,下次我俩一起玩!”
萧玉奚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萧砚舟:“……”
*
几人进入暖阁坐下,各有心事。
其中当属崔珣最焦灼了。他是瞒着他爹偷偷来看李寄欢的,本想待一会儿就走,怎料太子会突然过来?
现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被侯爷发现倒还好,最多挨一顿骂。万一李夫人知道……崔珣不敢往下想。
“时不时吐血?”萧玉奚重复一遍李寄欢的话,眉头皱了起来,“你一向康健,怎会得此怪病……真的无人能治吗?”
李寄欢点头叹息道:“哥哥给我找了许多名医,都不行。”
熏笼里的香冉冉而上,闷人至极。萧砚舟摩挲着手中的茶杯,不觉加重了力道。
萧玉奚喃喃道:“那天我就发觉你不大对劲,原来是生病了。”
“可还有其他症状么?”萧砚舟骤然发问。
李寄欢神情微怔。萧砚舟今儿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关心起她来了?
“没有。只是总感觉累,晚上又睡不着觉。”李寄欢面无表情地撒谎,“多谢殿下关怀。”
萧砚舟静静凝视她,许久没说话。
倏地,崔珣咳了一声。
李寄欢望去,崔珣对她挤眉弄眼,做口型道:救——我——
喔。李寄欢朝他微微一笑,选择无视。
两人的小动作被萧砚舟看在眼里,他冷冷道:“崔大人近日为春闱一事费心尽力,崔公子应多帮衬他才是。而非终日靡靡,行窃玉偷香之事,毁他人名声。”
没听错吧?萧砚舟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李寄欢啧啧暗叹,崔珣爱逛花楼这事儿都传到东宫了,厉害!
“……是,谨遵殿下教诲。”崔珣低下头,拱手应承。
萧玉奚不知其中的弯弯绕绕,见皇兄厉言规劝,默默为崔家大公子捏了把汗。
崔珣眼巴巴地盯着李寄欢。
看他实在可怜,李寄欢终于大发慈悲,点了下头。崔珣立即起身道:“我忽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殿下,恕我先告辞了。”
李寄欢:“青黛,你去‘送一送’崔公子。”
“送一送”这三个字格外加重了读音。青黛心领神会,微笑道:“是,小姐。”
走到李寄欢身边时,崔珣还不忘提醒道:“今天二比二打平了,下次再一决胜负啊!”
“行行行!”李寄欢嘴角一提,“下次也是我赢。”
崔珣笑了笑,拽步而去。
看着李寄欢略显疲乏又意气洋洋的脸,萧砚舟心中微动,瞳孔幽深了一瞬。
“你们感情真好。”萧玉奚道。
“哪有。”李寄欢望向她,不自觉流露出女儿家情态,“我跟你才最好!”
萧玉奚欢忻不已,却调笑道:“是吗?你总说与我有青梅之谊,可要论起来,崔珣才是你的青梅竹马。”
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萧砚舟抿紧了唇,慢慢垂下眼帘。那“青梅竹马”一词就好像镌刻在他脑中似的,总也挥之不去。
李寄欢撇嘴道:“哪有啊。我和他是从小斗到大,谁也不服谁。算不得青梅……”
“竹马”俩字还未说出口,萧砚舟忽地站了起来,冷声道:“乐安,回去了。”
*
日暮时分,永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