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影摇红,印得屏风上的凤鸟图纹明明灭灭。太后斜倚在鸾纹锦垫上,以手支颐,询问道:“今日让寅儿去探望李家那丫头,如何了?”
总管太监屈膝跪在珠帘外,声音细如蚊蚋:“回太后娘娘,四殿下……突发胃疾,便请求太子殿下将补品送去了侯府。”
闻言,太后缓缓抬眼道:“寅儿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还把砚舟牵扯进来?”
皇帝现今越发糊涂,极为忌惮与武将来往过密的皇子。但侯府出事,理应派人去问候一下。她思来想去,只有四皇子合适。
二皇子母族势力庞大,三皇子在军中有一定根基,六皇子尚年幼。而萧寅的生母位份不高,又无文臣武官支持,故而对萧砚舟威胁最小。
“……罢了。”太后指尖轻叩扶手,眉间一松,“明日再送一些药材去侯府,以哀家的名义。”
“是。”
太监奉令退下,宫人上前为太后添衣奉茶。
“说起来,砚舟也十九了。”
旁边的掌事宫女觑着太后的神色,说道:“可东宫尚无一妻二妾。”
“是啊。”太后叹出一口气,“我同砚舟提过几次,他只说自己暂无此意,恐分心内务。”
“殿下正直贤明,深思远虑,太后应当高兴才是。”
太后沉思片刻,道:“白芙,明日让太子过来,哀家再劝劝他。”
*
翌日清晨,李寄欢在庭树下打八段锦,脊背挺得直直的,一手向前推,一手往后拉,神情专注无已。
一日之计在于晨,强身健体从我做起。
“哟,还能扎马步,看来病得不是很重?”李无涯信步走进院中,见她妹妹舒展双手,心里有些好笑。
李寄欢:“这你就不懂了吧!病了更要锻炼身体,能调理气血。”
李无涯挑了下眉,道:“刚才太后差人送了些补品,我拿来给你。”
“啊?太后?”
“是啊。我听爹说了,昨天太子来访,好像是奉了太后之命。”
“……哦。”
怪不得。李寄欢就说呢,萧砚舟怎么会平白无故来看她。
李无涯:“最近还有吐血吗?”
李寄欢:“昨夜吐过一次。”
闻得此言,李无涯眉头拧了起来,脸色转为凝重。
这几天哥哥为她忙前忙后,寻医问药,李寄欢都看在眼里。她心中既感动又愧疚,轻声笑道:“就一点点!已比之前好很多了。”
李无涯依旧不说话。李寄欢脑内念头一闪,朗声道:“哥哥,我们来比试吧!”
“嗯?比什么?”
李寄欢让他稍等,跑进屋里拿来两副弓矢,嘻嘻道:“射箭。”
“……不行。”李无涯耸了耸肩,“你知道我箭术很烂。”
“试试呗。”李寄欢把弓箭递过去,笑着注视他。
李无涯:“好吧。”
因着李寄欢从小就喜欢耍枪弄棍,央求父亲给她院里弄了个箭靶。屋内甚至还有武器一角,摆放形形色色的刀枪器械。写诗作赋她不擅长,但这些东西她再熟练不过了。
“我先来!”
李寄欢素衣挽发,拉弓如满月,看准时机一松手。箭矢嗖的一声破风而出,势若惊鸿,铮然中靶心。
李无涯眼底现出光彩,赞道:“好!”
李寄欢一笑:“哥哥,该你了。”
李无涯上前两步,引弓搭箭,在心中叹息一声,蓦地松开指尖。那箭矢斜飞出去,力道是够了,但连靶子都没碰着儿。
“你看,我就说不行吧。”李无涯一脸懊恼地抓了下头发。
李寄欢不答话,只静静看他。
李无涯被她盯得心里发毛,挥了挥手道:“生气啦?”随即对她做了个鬼脸,就像小时候一样,每次他一用这招,李寄欢都会立即笑出来,但这次她却不动声色。
于是两人陷入了沉默。李无涯无奈一笑:“你哥哥本来就只懂吃喝玩乐,其他的一概不通。”
“不。”李寄欢面色严肃,双目清亮,“你行的。”
*
李适上完早朝后回府,见夫人正在拈针刺绣。他慢步走过去,轻咳一声,笑道:“给欢儿的?”
郑瑛:“你看不出来这是男子的腰带吗?”
那的确是条玄色绸带,其间缀了夔龙纹,边缘处又绣有宝相花纹,寓意着吉祥长盛、幸福美满。李适了然道:“那就是给涯儿的。”
郑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巍巍冷笑道:“给适儿的!”
李适:“……”
李适嘿嘿一笑:“原来是给我的。先谢过夫人啦!”
郑瑛:“四日后,是你的五十岁寿辰。”
李适完全不记得此事,不由一愣。郑瑛望着他,微笑道:“本想给你大办一场,可是欢儿患病,我想你也没心思过生辰了。”
李适心里一暖,想到女儿又涌上酸楚。他将郑瑛揽入怀中,柔声道:“有你绣的宝带就足够,过不过又何妨?”
“侯爷……”郑瑛抱紧了他。
“过!必须得过!”
两人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搂在一块儿,各自惊惶不定。
郑瑛:“欢儿?”
李寄欢已迈步进来,满面含笑道:“爹爹的五十大寿,必须风风光光地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