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看来殿下很想吃我的喜酒啊。”李寄欢嘴角一提,眼中却无笑意,“民女定当尽力而为。”
萧砚舟站起身来,面色和语气尽皆肃然:“我没有找姑娘,也不想吃喜酒。”
他干什么急着解释?李寄欢视线下移,心里不知是喜是怒,觉得萧砚舟真是个大麻烦,以后可不要再平白无故遇见他了。
眼看二人气氛尴尬,李无涯出言道:“寄欢,时候不早了,回家吧。”
*
月色黯淡,夜霜厚重。
李无涯提灯在前,李寄欢踩着他的影子缓步而行,忽地打了个喷嚏。
闻声,李无涯停住脚步,解下自己身上的狐裘披风,往妹妹肩头一罩,佯嗔道:“你要是着凉了,爹娘又该担心了。”
“我可有天天练八段锦呢,没事的!”李寄欢扬起笑脸,“对了哥哥,你到底和萧砚舟说了什么?”
“没什么,激激他而已。”
“激他?”
李无涯回想起太子殿下当时的表情,心里又是惊奇又是好笑。看来崔珣所言非虚,只他妹妹压根儿看不出来。
李无涯没说出这些,反问道:“那你和菁菁姑娘说了什么?”
李寄欢:“不告诉你。”
李无涯哼哼两声,也没追问下去,默思了片刻,道:“你当真不喜欢太子了?”
“是啊。”李寄欢坦然道。
李无涯心下稍安,忍不住笑了笑,嘴里发出叹息:“唉——女人心易变啊。”
李寄欢伸拳捶了他几下,盈澈的眼眸微微眯起:“那也比男人三心二意要好。”
“嘶疼疼疼……你练了铁砂掌啊?这脾气,这力气,寻常男人怕是吃不消。”李无涯弓起身子,表情夸张地捂住了肩膀,“为兄真替未来的妹夫发愁,吵架了估计连还手都不敢,啧啧。”
“什么妹夫!你再说?”李寄欢又拧了他一把,看着李无涯生动的神情,想到两人曾经也常常这样嬉闹,心中便有些庆幸。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李无涯拱手打了个揖,抬头一笑,声音越来越低沉,“嫁不出去才好呢,侯府又不是养不起。”说毕,欲盖弥彰似的吹起了口哨。
一股热流涌上心口,李寄欢摸了摸柔软的狐裘,笑着催促哥哥赶快回家。
两人怕被巡夜的家丁发现,偷偷走了小道。青黛在内接应,随后各回各房,所幸没被爹娘发现。
*
揽月楼看似是风月场所,实则内含玄机。
柳菁菁不仅是花魁,更是一位精明的商人。她认识南来北往的各种商客,因而能探得诸多消息,内则朝堂逸事,外则江湖秘闻,只要银子到位就能买到情报。
萧砚舟正是为此而去,而钱自然是萧寅出的。四皇子朋友满天下,结识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江湖游子,在厢房会面的那几位便是了。
“备好舆图、兵刃,三日后我出去一趟。”萧砚舟立于殿内,声如寒霜。
纪征拱手应道:“是。”
案上的半块玉玦光华流转,赫然刻有一“鬼”字。萧砚舟端详了半晌,思起今日之事,深觉许多事情都在超出掌控,不由念念在心,难以宽怀。
母亲曾教诲他,身为君子要戒骄戒躁,处变不惊,常怀平和之心,喜怒不形于色。
可是每每面对李寄欢,他总会失了方寸,以至于步步溃败。
算什么君子。
萧砚舟只恨自己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面对她的喜欢无法泰然接受,又受形势所迫,难以即刻回应她。
如今玉石俱焚,他再想挽回,还有可能吗?
屋外,被浓云遮蔽的玉盘现了出来,寂夜无声。萧砚舟目光透过窗口,天边那轮月亮忽明忽暗,正如人心反复无常。
若使明月高举,亘古不朽,那该有多好。
*
夜已深,揽月楼里的喧嚣逐渐散去,只剩下两三个醉客伏在桌上,发出沉沉的鼾声。小厮们轻手轻脚收拾杯盘,终于结束了一日的疲劳。
二楼雅间,烛火昏黄。
两位女子倚栏相对而坐,隔着一张小小的紫檀方桌,低声叙谈着。
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容槿拈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弯唇问道:“今儿那两位什么来头?尤其是那位青衣公子,气质好出尘呀。”
柳菁菁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含笑道:“你看上他了?”
“当然没有。”容槿垂下眼帘,有些心神不属。
柳菁菁:“的确是贵人,非你我能攀附上的。”
“他们也来买消息?”
“嗯。”柳菁菁指尖轻抚盏沿,眸中似有星光,“倒也有趣。”
“怎么?”
“李公子的妹妹女扮男装,这不足为奇。主要是……她与那位贵人似乎关系匪浅。”
柳菁菁心思缜密,善于察言观色。方见萧砚舟拦住那醉汉,又见他频频望向李寄欢,急于解释自己并非流连声色,柳菁菁这个局外人当即了然于胸。
原来太子殿下喜欢侯府千金。
女貌郎才,两个又都是有情的,何不推波助澜一把?
柳菁菁微微一笑:“不久,他们又要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