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节。
这一天,百姓外出踏青游宴,祓禊祈福,永安城内外一片祥和,喜意盈盈。
云栖寺前,石阶落满了柳絮,游人络绎不绝。一辆马车慢悠悠地驶来、停住,一青衣公子跃下了马,嘴边挂着懒洋洋的笑意,叫道:“李寄欢!到了!”
李寄欢伸了个懒腰,掀开帘子跳下马车。她今日穿了件桃粉色褙子,与浅碧色襦裙极为相衬,又兼眉如远黛,目含秋水,不说话的时候还真像画中的美人,雅丽无双。
李无涯暗自欣赏了会儿,心想:“难怪崔珣一直死不悔改。我妹妹这么好,长得还如此美,换作谁也不肯轻易放手啊。”
李寄欢当然猜不着哥哥在作何感想,只深深地凝望眼前的寺庙,不觉握紧了拳头,眸中浮起凄切之色。
上辈子,自己就死在了这里。如今故地重游,教她怎能不动容?
李无涯瞧出几分不对劲,唤道:“寄欢?”
李寄欢猛然惊醒:“嗯?”
李无涯:“怎么了?表情这么难看。”
“没事。”李寄欢一摇头,看到他腰间新绣的香囊,不由露出了笑容,“我们进去吧!”
今日郑瑛身子抱恙,本想亲自来寺庙祈福,李无涯却阻止了母亲,说让他去就好。李寄欢听到这事,也央求着要跟哥哥一起来。
郑瑛为兄妹俩各绣了一个香囊,里头放有艾草和檀香,亲自给他们系上了,并叮嘱他们要为父亲抄经求平安。于是二人一大清早就出发,下午还得赴崔珣的约呢。
云栖寺占一坊之地,内有佛像七十二座,中庭两庑可容千余人,规模相当之大。
寺门前,一僧人合掌迎了过来,温颜笑道:“无涯,寄欢,近来可好?”
李无涯拱手道:“玄尘大师,别来无恙。”
玄尘点点头,看向李寄欢道:“我听闻寄欢染上了顽疾,如今可有找到治本之方?”
李寄欢微笑道:“承蒙您挂念,我现在已好很多了。”
这玄尘师父与郑瑛是多年故交,二人意气相投,结拜成了义兄妹。后来玄尘因爱人过世,便看破红尘出家了。李家兄妹年幼时曾到云栖寺借住过一段时间,得他诸多照拂,关系如同舅甥一般。
三人寒暄一番,并肩入了殿。殿内檀烟缭绕,香客不胜枚举,无一不虔诚跪拜,神色尽皆挚恳。
李寄欢心中突然有所触动,暗想:“心诚则灵,他们的愿望定会实现的。”
轮到兄妹二人上香时,不知为何,李寄欢点了三次才将线香点燃。李无涯的脸色有些沉,旁边的玄尘却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忧虑,俗话说好事多磨嘛。”
李寄欢也笑了下:“没错!”
她本就没多想,毕竟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现今看到家人安在,玄尘师父也好好的,李寄欢只觉心宽意顺,除此之外再无所求。
李无涯忽道:“你这香可能受潮了,我俩交换一下。”
李寄欢:“嗯?”
接着,李无涯不由分说地夺过了她手里的线香,把自己的塞给她,扭头叩拜道:“菩萨保佑!”
李寄欢:“……”哥哥你是不是说错了?我们拜的明明是佛陀啊。
瞧着李无涯一本正经的样子,李寄欢不禁抿嘴而笑,也跟着拜了拜。与此同时,钟鼓倏然敲响,声音一层层荡了过来,仿佛能荡去世间的一切郁悒和焦愁。
李寄欢面向玄尘,问道:“大师,今天能抄写经文吗?”
玄尘微笑道:“当然可以,隔壁就有一间静室,我特意给你们留着呢。”
李无涯:“妹妹你去吧!我可不想抄书,你连我的那份也一起抄了呗。”
李寄欢:“好。那你在这儿等我。”
李无涯一愣,他妹妹何时变得这样好说话了?病了一场,整个人都变得温婉可亲了,真是奇也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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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孬种?”
国舅府西厢房内,王钦指着儿子破口大骂。
王慎之跪坐在地上,皱眉苦脸道:“爹,我那天得了匹好马,一时兴奋就跑上街了,哪晓得会被太子撞见……”
他也觉得自己真够背的。前儿入宫见姑母时偶遇太子,萧砚舟面无表情地道:“大街纵马,按律当罚。你自去大理寺领三十廷杖。”
太子殿下的命令,王慎之不敢不从,便怀揣着怨愤去领了罚,到现在后背还火辣辣地疼。
“萧砚舟明明知道我是王家人,竟也不网开一面……”王慎之咬牙切齿,捏紧了拳头。
“蠢货!”王钦一声厉喝,眼中怒火喷涌而出,“你在朱雀街纵马,早已被御史台的人知晓了。即便太子不罚你,也定会被他们上谏弹劾。”
王慎之目光呆呆的,似乎才反应过来:“……父亲教训的是,儿子知错了。”
“知错了知错了,每次都是这句话,不悔改又怎么行?”王钦对他怒目而视,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都十九了还不让人省心。整日只知贪声逐色,仗着皇后娘娘宠爱,你就如此横行无忌!”
王慎之肩膀缩了一下,唯唯低头,不敢多言。这时候顶嘴是没用的,还不如站着挨骂。
看着这个不成器的逆子,王钦脸上的愤怒一点点褪去,显出了几分疲惫,叹道:“真以为爹能为你兜住一切?我给你取名‘慎之’,就是希望你能谨言慎行,凡事须得三思啊。”
王慎之抿了抿唇,哑声道:“儿子明白。”
“你表兄娶了孟家女儿,于我们而言是如虎添翼。”王钦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心里可有娶妻的念头?”
听了这番话,王慎之神色微变,答道:“但凭父亲做主。”
王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三日后乐安公主寿宴,侯府千金定然出席,你带着贺礼前去,务必与她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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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清晨,微风还带着些许凉意,穿过了窗口,吹起少女的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