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如此直白地说出那两个字,萧砚舟耳根犹红,不禁抿了抿嘴唇。
李寄欢道:“比起这个,你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萧砚舟瞳色冷了下去:“似乎是。”
李寄欢觉得他心里应该有数,但还是提醒了一句:“那个,你自己注意点吧,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说完,她连忙转身夺门而出,不顾纪征惊惶的眼神,一溜烟儿消失不见。
纪征敲了敲门:“殿下?”
“进来。”
瞥见萧砚舟的脸色,纪征心下登时一凛。殿下的神情为何如此阴沉?看上去就要杀人似的……还有李姑娘,怎么就走了呢?
萧砚舟寒声道:“我中了迷药。”
纪征失声道:“什么?!”
这药威力十足,逼得他情难自持,竟差点强迫了她……思及此,萧砚舟眼中掀起极大波澜,几乎压不住升腾而上的怒意。
“你先去外面等我。”
“是。”纪征刚走出几步又回过身来,“殿下,今晚宫中还有家宴。”
“我知道。”萧砚舟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现在何时了?”
“申时三刻。”
萧砚舟垂眸扫了一眼榻上的狼藉,声音微哑:“来得及。”
*
李寄欢回府后先换了身衣裳,然后坐在妆台前,犹自惊魂未定。一颗心突突地跳动,简直要从嗓子眼冒出来。
萧砚舟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还是受了药物影响才口不择言?给他下药的又是谁?
她总觉着,这事儿和王慎之脱不了干系。
算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左右萧砚舟应该能查清真相,也不用她来操心。李寄欢甩去脑子里的杂念,拿出了一个妆匣。
那只木簪安静地躺在里面,以前觉得它做工粗拙,现在却觉这是世上最珍贵的一只簪子了。李寄欢微微一笑,慢慢地合上匣子,起身离开了房间。
“青黛,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再用晚饭。”
“小姐你要去哪儿呀?”
“楚府。”
青黛担忧道:“可是……我们与楚家并无来往,小姐当心被别人看见了。”
李寄欢点头笑道:“我偷偷去,把这簪子还给云岫。”
“小姐不是说明日楚姑娘会来拜访吗?”
李寄欢默了默,抬头望着蓝天,轻声道:“有些事,是等不了的。”
虽不知楚云岫为何要等到明天再来,但李寄欢隐约觉得,她心里一定急不可待了。不虚此行也好,白跑一趟也罢,这定情信物总得早点送到它的主人手中。
*
庭院深深,杏花落了一地,就像逝去的人无法归来,这些落花终究是回不去树上了。
楚云岫坐在廊亭中,目光有些放空,连有人走近了自己也恍然未觉。
“云岫。”
楚云岫没抬头没回应。楚闰无声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沉默半刻才开口:““爹知道你心中悲苦,可人死不能复生。你若因此伤了身子,你娘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心安,定要责怪我没照顾好女儿。”
一阵静默之后,楚云岫嘴角动了一下:“爹……我想娘了。”
闻言,楚闰低下头,眼中似有泪光:“她只希望你好好活着。往后的日子还长,你总会淡忘了这一切,届时爹再为你另寻一桩好婚……”
“太子殿下吗?”楚云岫突然打断父亲的话,“不可能。”
楚闰皱起眉头,心知女儿看似柔弱实则倔强,现在不宜多加劝解,便静静地陪了她一会儿,才起身离去。
风不停地吹,几片花瓣落在楚云岫肩上,她没有拂去。正自伤怀,不远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楚云岫又惊又疑,却见一道熟悉的人影翻墙而来。
“……寄欢?!”
“嘘!”
李寄欢朝她做了个噤声的首饰,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快步走到她面前,笑着把匣子交在她手里。
楚云岫顿时了然,胸中涌起一阵酸涩,蓦地一把拥住李寄欢。二人的裙裾微微飘动,一黄一白,犹如迎春与栀子。
女子之间的情分有时真的很简单,一言一语,一颦一笑,一拥一抱,便已足矣。古语有云:“相识恨晚,相知恨迟。”大抵如此。
李寄欢去时只带了木盒,回来却手持两个囊匣,其一装有锋利宝剑,另一装有金玉首饰。
原来云岫之所以说明日来取,是因为想给她准备谢礼。
离开公主府后,楚云岫在东市逛了一下午,总算挑出几件工艺绝佳的物什。李寄欢推辞不过,于是大大方方收下了赠礼,与之约定日后再见,才告辞而去。
“她不会爱上旁人的。”李寄欢边走边思忖,“那就是我误会了萧砚舟。可谋反案……还有那刺客,又是怎么一回事?”
前世的事已无从知晓,或许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因而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重活一世,李寄欢从没想过要向谁报仇。但若是有人把手伸到了侯府,她也绝无可能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