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月有余,李适终于凯旋归家。李府上下皆喜意盈盈,夫人亲手做了一大桌好菜为侯爷接风洗尘。
“爹!你瘦了。”李寄欢笑道。
李适也露出微笑:“欢儿最近身子如何?”
“眼看着是没再吐血了,气色也好了不少,那些名贵药材果然有用。”郑瑛握着女儿的手,对丈夫一笑,“快坐下用晚饭吧!幸亏这次回来得早,否则答应好的陪我过端午,又得食言。”
李适哈哈大笑:“我心里一直记挂着呢,怎会食言?这不,一打完胜仗,就马不停蹄地回来了。”
说完,他缓缓皱起了眉宇,续道:“其实也多亏沈宪之前已击退一大劲敌,且他治军有方,行伍整肃,我才得以速战速决。”
听了这番话,李寄欢心下长叹一声,说道:“沈将军的确很可惜。”
李适点头:“现在王晏那小子掌管了沈宪的兵马,我瞧他行事张狂,一上战场就跟不要命似的,也不知能不能继承沈将军的遗志。”
提及王晏,李寄欢与李无涯对视一眼,没吭声。
桌上的菜肴香味扑鼻,李适双手端起酒盏,对郑瑛道:“辛苦夫人了。”
郑瑛:“有什么辛苦的?你在外征战才辛苦。”
“都辛苦,都辛苦。”李寄欢嘻嘻一笑,“所以爹和娘要多吃点!”
闻言,默默吃菜的李无涯扑哧笑出了声。李适看向他,眼神犹疑道:“涯儿,听说前两日春狩,你大放光彩啊?”
李寄欢:“哥哥可厉害了,一箭三雕呢!”
“一时走运而已。”李无涯拿起酒杯饮了几口。
李适沉静地望着他,语气坦然:“爹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身为人父,他又岂不知自己儿子的能耐?李无涯自小习武,天赋极佳,刀枪剑戟样样都能耍得好,性格看似张扬实则沉稳,一半随了母亲,一半随了父亲。
每每见到他舞剑的样子,李适心中既欣慰又惶恐,纵然有再多话想说也都咽进了肚子里。后来有一天,李无涯突然收起了所有兵器,一夕之间变为吊儿郎当的公子哥,旁人不明其因,李适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坊间都说镇北候对儿子是恨铁不成钢,但谁又能瞧见他偷偷望着李无涯寂寞饮酒时,眼中含着的热泪呢?
面对父亲坚毅的目光,李无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暗自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李适又道:“你是我的儿子,想干什么都可以。别有那么多顾虑,大胆去做便是!”
“没错!”郑瑛附和道,“涯儿,欢儿,娘只希望你们能平安快乐。”
沉吟少时,李无涯微笑着点了点头。李寄欢在桌下握住他手背,轻轻拍了两下,脸现喜色:“我们也希望爹和娘能顺遂安康,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李适朗声笑道:“欢儿说得好!团团圆圆最重要。”
一家四口谈笑晏晏,都倍觉幸福。就连一旁垂手侍立的下人们也被此景感染,脸上露出了喜慰之色。
郑瑛为李适斟满酒,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道:“今早我收到了一封请帖,说是要举办烧尾宴。”
李适疑惑道:“怎么送到侯府来了?”
郑瑛吩咐主管去将请帖拿来,李寄欢扫了几眼,落款处赫然是礼部尚书与几位新科状元的联名。
“怪不得。”李适笑了笑,“既然是崔家举办的,那就不可不给面子了。涯儿,到时候你与我一同赴宴吧。”
李无涯点头称好。
李寄欢骤然道:“爹,我也想去。”
*
子夜时分,太子府的密室里透出一股血腥气,越来越浓,连熏香都压不住。
玄衣男子平躺在榻上,两条腿裹着细布,面容苍白如纸,就像没有呼吸一般。孙陵替他换下纱布,又喂进了几口药汁。
一旁的萧砚舟眉头微拧,轻声道:“他如何了?”
“性命是保住了,只不过这几日一直没醒过来。还有……”说及此处,孙陵哀声叹了口气,“他的膝盖骨尽皆碎裂,我也无能为力。还请殿下恕罪。”
未等萧砚舟开口,忽然有人敲响了暗门。
“殿下,王将军求见。”纪征道。
“带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王晏大跨步而入,跪地行礼道:“末将参加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萧砚舟扶起他。
王晏扬唇一笑,目光转向榻上之人,眉间不由得拱起,语气里带了一丝忧愁:“沈将军还没醒么?”
萧砚舟摇了摇头。
原来那玄衣男子正是沈宪。若别人瞧见了,指不定得吓一跳,本该入土安息的沈将军怎会出现在此处?闹鬼了吗?
还真不是闹鬼。他根本就没死。
当日沈宪被敌军困住,又身负重伤,突出重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手下的一名士兵冒险将他塞入死马的肚囊里,之后沈宪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