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晏带领援兵赶到时,沈将军尚有一丝气息。想到太子的嘱托,他就秘而不宣地将其带了回来。
只是沈宪伤得实在过重,昏迷了好些天也没醒过来。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但末将有负所托,没能及时驰援沈将军。”王晏道。
萧砚舟:“你已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责。”
孙陵静静听着二人对话,忽道:“王将军,信国公是你的叔父。”
“对啊。那又怎样?”王晏听出了他话中有话,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士为知己者死,太子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定是会誓死效忠于他。”
孙陵于是一笑,缓缓地点了下头,随后带着药匣告辞而去。
萧砚舟暗忖片刻,道:“过几日让李无涯与你去吴地。”
“是。”王晏心内一动,面中闪过赞赏之意,“殿下慧眼识珠,我还真看不出来这小侯爷竟有如此才能。”
王晏自幼学武,一向很尊敬镇北侯,却听说李家大公子是个不成器的,心里遗恨过无数次。
太子之前就找过他,让他把军中打点好,还说李无涯不久后会去历练。王晏当时还有些不解,想着殿下可能是和侯府有交情,便没放在心上。
没成想春狩那日见李无涯英姿勃发,旁人或许看不出门路,可王晏知道他绝对是练了许多年,才有如此精巧之射技。
王晏不禁喜形于色,大感侯爷后继有人,巴不得能和李无涯切磋几下呢。
萧砚舟眼帘一垂,默不作声。其实他也没看出来李无涯竟深藏不露,不过……李寄欢应当是知道的。
不多时,王晏向太子拱手告辞,纪征送他出了门,二人在昏暗的月色下缓步而行。
走着走着,王晏突然好奇起来,问道:“殿下和侯府有什么关系吗?”
纪征与王晏是旧识,私底下并无尊卑之分,闻言笑道:“这你就不晓得了吧?殿下与李姑娘关系匪浅呢。”
此话一出,王晏立时停下脚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挤眼皱眉的也不知在干什么。纪征疑惑道:“你怎么了?”
“……我完了!”
“啊?”
王晏猛地一拍脑袋,早知李寄欢是太子的人,他就不该出言不逊!还说什么连他都心动了……当时殿下似乎不悦地瞟了他一眼,原来是因为这样。
自悔之余,王晏又想到,王慎之那厮竟敢觊觎殿下的人,真不知好歹啊!难怪现在被禁足在家,连王钦都受之牵累,安分了好一阵子。
殿下当真手腕强硬。王晏心里暗赞一句,还好自己跟对了主儿。他早就看不惯王家人的做派了,只是迫于形势,不得不隐忍蛰伏。
听着虫鸣声,王晏抬头上望,被乌云遮住了大半的月亮浮现出来,四下里一片皎洁。他没在意,流里流气地吹了声口哨,负手踱步前进。
*
孟夏四月,柳絮如雪,纷纷然飘落于朱雀大街。
春闱放榜的喜讯刚传遍京城,新科进士们便在各府的门前张灯结彩,曲江畔更是车水马龙,宴饮欢笑之声不绝于耳。
甚至有些公卿之家在榜下捉婿,早早地为自己女儿选定一个才貌双全的丈夫。
真热闹啊!李寄欢行走在游人中间,心底也为这些金榜题名的士子们感到高兴。多年寒窗苦读终于迎来了结果,可不得好好庆祝一番?
她一路走过去,时不时道一句“恭喜”,最终来到了张医师的门前。
甫见到这棵摇钱树,张少泽赶忙迎了上来,殷勤道:“大小姐有什么事吗?”
李寄欢话不多说,直接将一个钱袋放在了案上。张少泽登时笑逐颜开:“不论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哪怕是上天入海、赴汤蹈火,我也万死不辞!”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嘞!老夫必定知无不答。”
李寄欢低声道:“你以前用这奇异医术害过人吗?”
“哪儿敢啊!我最多就是伪造病情,帮他们逃避课业或宴会啥的。”说着,张少泽眉梢挑了挑,“只有大小姐你的最严重。”
李寄欢:“……”
“再者,如果我害了人,太子殿下绝不可能轻易放过我啊。”张少泽道。
曾经也有不少权贵找上门,聘请他去当府医,但张少泽不愿依附别人,更不想帮那些奸佞做事,就佯称自己学艺不精,结果得罪了他们,以至沦落于此。
若非太子时常救济,他早就被灭口了。
张少泽将这些事简略地说了一遍,与上辈子萧砚舟告诉李寄欢的相差无几。她静静听着,而后轻声一笑:“我知道了。”
面前的青年虽然看上去随性又自在,可天之骄子一朝跌落泥潭,他心中岂无怨言?岂不抱憾?岂止悲伤失意?
看着张少泽眉飞色舞的神情,李寄欢喉间一梗,把钱袋往前推了推,笑道:“你先收下,将来若我有事相求,希望你能来帮忙。”